吳霸藉著月色趕了半夜的路，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尋了一處隱蔽的樹叢歇腳。
他沒敢生火，只掏出乾糧啃了兩口，又灌了幾口涼水。後背的冷汗早己幹了，但衣衫上還殘留著昨晚的酒氣，混著汗味和泥土味，聞起來嗆人得很。
“他孃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又想起昨夜司馬俱那雙審視的眼睛，心裡一陣發緊。
那封信是拆過的，司馬俱看了內容。雖然嘴上說得硬氣，說劉府君不懼他使詐，但吳霸心裡清楚，司馬俱放他走，多少是存了觀望的心思。那位渠帥未必真信了劉備的誠意，只是眼下不想多樹一個敵人罷了。
歇了幾個時辰，天色己經慢慢變暗。吳霸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上路。
司馬俱的地盤在青州西部，管亥的勢力則盤踞在青州南部，兩股勢力中間夾著北海國的東部數縣——按照他出發前打探到的情報，這片區域名義上還歸孔融管著。
孔融，孔北海。
朝廷任命的北海相，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雖說如今這世道，朝廷的詔令出不了兗豫，但名頭到底還在。吳霸如今是劉府君的使者，有官府的身份，遇到孔融總比遇到管亥要強。管亥那邊是匪，翻臉不認人的事幹得出來；孔融再怎麼著，也不能隨便殺朝廷使者的。
至少吳霸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一首貼著北海國的東境走，能離管亥遠一分是一分。
只是他到底不知道如今孔融還能控制幾縣。張饒當初在青州肆虐了好一陣，北海國首當其衝，半境己失。後來管亥又趁勢而起，從南邊擠壓過來，吸收了張饒一部分土地和潰兵，勢力越發膨脹。孔融這個北海相，還能剩下多少地盤，吳霸心裡沒底。
他也不敢貿然打探。這年頭到處都是探子，稍有不慎就會惹來麻煩。他只能悶著頭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第三天晌午，他遠遠望見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牆不高，但看得出修繕過，城頭有旗幟，有士卒來回走動。城外零零散散有些百姓在進出，雖然不多，但總算是有些生氣。
吳霸站在一處土坡上，眯著眼看了半晌。
“這是哪兒……”他喃喃自語，不敢貿然上前。這一路走來，他儘量避免與人接觸，生怕暴露行蹤。但如今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反倒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他在土坡上坐了一會兒，看見一個老丈扛著鋤頭從田埂上走過，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老丈，跟您打聽個事兒。”
那老丈約莫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滿是褶子，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那身破舊不堪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才開口：“你是外地來的？”
“是，我趕路迷了方向，想問問前面那座城是什麼地方。”
“那是都昌。”
吳霸心裡一喜，連忙又問：“都昌……如今是誰主事？”
老丈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奇怪他問這個，但還是答道：“還能有誰，孔府君唄。”
吳霸點了點頭，拱手道了謝。老丈也沒多問，扛著鋤頭走了。
吳霸站在原地，望著那座城池，心裡盤算開了，覺得還是該進城一趟。
一來，他是正兒八經的劉府君使者——府君也算是朝廷認命的官員，孔融再清高，也不至於趕人。二來，他都快半個月沒好好歇過了，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乾糧也快吃完了，再不找地方休整一下，怕是撐不到東萊。
更重要的是——他有些摸不準方向了。
青州東部他來的次數少，這幾年地形又因為戰亂變動不小，好些路都斷了，他全靠月亮辨別方向，走得心裡越來越沒底。進城之後打聽一下，總比自己瞎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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