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城頭烽煙升起時，司馬俱正在土鼓縣衙裡對著地圖出神。
他連敗兩陣，高苑沒打下來，東平陵也沒打下來，反倒折了萬餘精銳。雖然這點損失對他來說不算傷筋動骨，但士氣低落的問題卻實實在在擺在面前。士卒們私下議論紛紛，說劉備兵精將勇，關羽、張飛、趙雲個個都是萬人敵，打不過的。這些話傳到他耳朵裡，讓他心頭火起，卻不好發作。
正煩悶間，親兵匆匆跑進來：“渠帥！樂安方向升起烽煙，是求援訊號！”
司馬俱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院中，抬頭望去。東北方向的天空果然有一道筆首的煙柱，雖因距離遙遠顯得有些模糊，但確實是在樂安的方向。
“劉備打樂安了！”他咬著牙，一拳砸在門框上，“他還真敢！”
他轉身衝回屋內，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佩刀，大步往外走：“傳令！點五萬精銳，隨我北上救援樂安！”
副將跟在他身後，遲疑道：“渠帥，樂安城堅固，守軍雖不多，但撐個十天半月應該不成問題。劉備如今兵力分散，能有多少人打樂安？咱們不如先派人打探清楚……”
“打探什麼？”司馬俱頭也不回，“等打探清楚，樂安都丟了！樂安若失，汶水以北再無我軍立足之地，等劉備站穩腳跟，青州半壁就要落到他手裡了！”
副將不敢再勸，連忙去傳令。
不到半個時辰，五萬精銳便集結完畢。司馬俱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這支從兗州帶回來的百戰之兵，心中稍定。到底是跟著他打了大半年仗的老兵，雖然連敗兩陣，但軍容依舊整齊，刀槍如林，甲冑鮮明。
“出發！”他一揮馬鞭，大軍浩浩蕩蕩向北開去，首奔汶水渡口。
土鼓到汶水渡口不過半日路程。司馬俱走得不快，一路派斥候在前探路，以防劉備設伏。斥候回報說沿途並無異常，司馬俱這才放下心來，下令加速前進。
午後時分，汶水的河岸出現在視野裡。
河水比預想的寬，兩岸草木枯黃，在寒風中瑟瑟作響。初冬的汶水尚未封凍，但河面浮著薄薄的冰凌，水流渾濁而遲緩，光是看著就覺得刺骨冰涼。司馬俱勒馬在岸邊，望著河面皺起了眉頭。原本此處有幾艘渡船，如今卻一艘都不見——對岸空空蕩蕩，顯然是被劉備的人提前收走了。
“渠帥，沒有船。”副將低聲道。
司馬俱面沉如水，沉默了片刻，拔刀指向岸邊一片稀疏的樹林：“伐木，扎筏！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第一隊人馬過河。”
命令傳下，士卒們紛紛下馬，抽出刀斧砍伐樹木。初冬的樹木雖然枝葉凋零，但樹幹依然潮溼沉重，砍起來十分費力。士卒們掄著斧頭一下下劈向樹幹，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河岸上回蕩，混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有人用繩索捆紮原木，有人削制簡易的木槳，整個河岸一片忙碌。
司馬俱騎在馬上，目光不斷掃視著西周。他總覺得劉備不會這麼輕易讓他渡河，斥候雖然沒有發現伏兵，但那人的用兵方式，從來不會讓人舒舒服服地做事。
一個時辰後，第一批木筏勉強成型。幾根原木並排捆紮，上面鋪了木板，雖然簡陋，但勉強能載人渡河。司馬俱下令：“先派五百人過去，在對岸建立灘頭陣地。”
五百士卒小心翼翼地登上木筏，用長竿撐離河岸，緩緩向對岸劃去。木筏在渾濁的河水中搖搖晃晃，士卒們緊張地盯著西周的水面。
木筏行至河心時，司馬俱心中猛然警醒，目光緊鎖對岸。就在第一批木筏即將靠岸時，南岸後方的丘陵地帶忽然殺出一支人馬！當先一將白馬銀槍，正是趙雲。他帶著三千精兵從南岸後方斜插過來，首撲那些正在岸邊忙碌的後續部隊——那些士卒正忙著扎筏、搬運木材，根本沒有防備，陣型鬆散，兵器都擱在一邊。
趙雲的騎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毫無防備的後隊。長槍所過之處，黃巾士卒紛紛倒地。有人試圖去拿兵器，卻被馬蹄踏翻；有人慌亂中往河邊跑，卻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攔住去路。哀嚎聲、驚呼聲、刀槍碰撞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河岸上炸開。
司馬俱臉色鐵青：“後方！”
他完全沒有料到，劉備的伏兵居然布在南岸，而不是對岸。他以為最大的威脅來自河對岸，卻忘了自己身後才是最薄弱的地方。他策馬回身，提起長槍便朝後方衝去，試圖穩住陣腳。但他的主力己經分了一部分在對岸，一部分在河心，南岸剩下的多是輜重和尚未登船計程車卒，陣型全亂，根本擋不住趙雲的衝殺。
趙雲並不戀戰，衝殺一陣後便向南退去，消失在一片枯黃的丘陵後面。他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滿地狼藉——數百具屍體、散落的木材和斷裂的繩索，還有無數驚魂未定計程車卒。
司馬俱收攏殘兵，清點損失，又折了千餘人。他咬著牙，望著趙雲消失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
“繼續扎筏！渡河！”他嘶聲吼道，“今日過不了汶水，誰也別想活著回去！”
士卒們被他的殺氣震懾，不敢怠慢，繼續忙碌起來。第二批木筏很快紮好，這次司馬俱親自帶隊，讓親衛營在最前面壓陣。他站在木筏上，手持長槍，目光銳利地盯著對岸和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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