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俱的殘兵消失在北邊地平線上時，樂安城頭的守將還愣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那支原本氣勢洶洶趕來的援軍，在汶水渡口被打散，又在南岸被列陣逼退，最後連主帥都差點被人一槍挑了。從希望到絕望，前後不過兩個時辰。
“渠帥……撤了？”副將的聲音發顫。
守將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城垛，指節發白。他身邊那些原本士氣振奮計程車卒，此刻也都沉默著，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城下，劉備軍己經開始收拾戰場，收攏俘虜，整隊回營。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底氣。
守將看著那些整齊的佇列，心裡一陣發涼。
接下來的幾日，劉備軍的攻勢沒有停。
白天，士卒輪番攻城，弓箭手壓住城垛，雲梯搭上牆頭，雖然每次都被打退，但攻勢一波接一波，不給守軍喘息的機會。夜裡則點起火把，進行襲擾，擾得城內無法安睡。
更讓守將頭疼的是那些射上來的竹簡。
“玄德公仁德，降者不殺。”
“城中百姓，若率先開城者，重重有賞。”
“司馬俱己敗退博昌，樂安孤立無援，何苦為他人送命？”
守將把那些竹簡揉成一團，扔進火盆，可第二天又射進來一批，彷彿永遠燒不完。他下令收繳，不許士卒傳看，可那東西像長了腿似的，總能鑽到人耳朵裡。
他察覺到了，城中氣氛在變。
士卒們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拼命了，攻城時躲躲閃閃，夜裡值守時交頭接耳。他巡視城頭時，常能聽到身後壓低聲音的議論，一回頭便戛然而止。
“都打起精神來！”他吼道。
士卒們應聲，可那聲音裡少了底氣，多了敷衍。
守將心裡明白，這些人不怕死，但他們怕白白送死。司馬俱敗了，援軍遙遙無期，這城守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可他還是不甘心。
“司馬渠帥在青州經營多年，豈會輕易認輸？”他在軍帳中對幾個心腹說，“他這次是輕敵大意，吃了虧，但回青州整頓之後，必定捲土重來。我們只要守住城，等他再殺回來，內外夾擊，劉備必敗。”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可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司馬俱真會回來嗎？就算回來，又能帶多少人？劉備那大軍，可不是擺著看的。
他不敢深想。
就在這種煎熬中又過了兩日，高唐來的人到了。
那天下午，一隊人馬從南邊緩緩而來，約莫三百餘人。佇列不算整齊，也沒有甲冑鮮明的氣勢，但隊伍中那百餘輛牛車，以及車上高高堆起的羊毛氈，卻十分顯眼。
劉備親自迎出營門，劉懷和荀攸跟在身後。
焦觸翻身下馬，大步上前抱拳：“府君，末將奉命押送物資趕到，路上耽擱了些時日，還請府君恕罪。”
劉備扶住他的手臂，笑著搖頭：“不晚，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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