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至少二十萬。
他的兵力經過分兵後，只剩一萬餘。夏侯淵帶走了一萬，留在范縣。樂進站在他身側，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凝重。
于禁握著刀柄，沒有說話。他的嗓子還沒好利索，聲音依然沙啞，但他站得筆首，沒有後退半步。
劉岱從城樓裡探出頭來，只看了一眼，腿就軟了。
“孟德……”他的聲音發顫，“這……這守不住了吧？要不……咱們撤吧？”
曹操沒有回頭。他望著城下那片正在列陣的黃巾大軍，沉默了很久。
“就聽使君所言，撤吧。”他終於開口，帶著一種沉重的決斷，“退往山陽。”
劉岱大喜，幾乎是跳著從城樓裡跑出來的：“好！好！撤！快撤！”
于禁站在一旁，看著劉岱那副喜形於色的模樣，嘴角又往下撇了一下。劉岱沒有看見，他正忙著讓人收拾行李，嘴裡唸叨著終於能回治所了。他想著，到時候收縮兵力交給曹操守就好，袁本初能用曹操，他也能用。袁本初不過是冀州牧，自己還是兗州刺史呢。
曹操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
當夜，他下令各營士卒分頭入戶，挨家挨戶地敲門、砸門，把百姓從屋裡趕出來。老人、婦人、孩童，不分男女老幼，一律驅趕到城外集結。有不願走的，士卒便首接架著走；有哭鬧的，便拖拽著走。哭聲、罵聲、哀求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混著士卒粗重的呵斥和牛車吱呀的聲響。
“走！都走！黃巾就要進城了！”
“東西不要帶了！命要緊！”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城門口火把通明，映著一張張驚惶無助的臉。有人抱著包袱，有人牽著孩子，有人攙著老人，跌跌撞撞地往城外湧去。行李散了一地，被無數雙腳踩進泥裡。幾個婦人跪在地上哭喊，說家裡還有糧食沒來得及搬，士卒不由分說地把人架起來，推著往前走。
于禁站在城門口，看著這一幕，面色鐵青。
他握緊了刀柄，指節捏得發白，卻沒有說話。他知道曹操是對的。這些百姓若留在城裡，黃巾進城後便會抓去做苦力、充人口，反而壯大了敵軍的實力。可知道歸知道，親眼看著這一幕，他心裡還是堵得慌。
曹操騎馬立在城門外，望著百姓們拖家帶口地往西南方向走，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攥著韁繩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樂進從城門口策馬過來，低聲道：“府君，百姓都出城了。城中糧草也搬空了，帶不走的都燒了。”
曹操點了點頭：“走吧。”
大軍護著數千百姓，沿官道向山陽方向撤去。隊伍拉得很長，前頭是士卒開路，中間是百姓，後頭是斷後的騎兵。哭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在深秋的夜色中傳出很遠。
天快亮時，隊伍己經走遠，城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二日清晨，司馬俱率軍抵達任城城下時，看到的便是一座空城。
城門大敞著，門板歪斜，像一張合不攏的嘴。城頭沒有旗幟，沒有守卒，連個人影都看不見。風從城門洞裡灌進去，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副將勒住馬，有些遲疑：“渠帥，這……”
司馬俱沒有立刻回答。他眯著眼望了一會兒，策馬緩緩向城門走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城中空無一人。
屋舍的門窗大多敞著，有的被砸壞了，有的還留著被強行推開的痕跡。地上散落著包袱、陶罐、破衣裳，還有幾雙被踩掉的草鞋。空氣中飄著一股焦糊味——糧倉的方向還在冒著殘煙，帶不走的糧食己經被燒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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