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在考古站的值班室裡坐了一整夜。
他的面前攤著厲若昕留下的揹包。他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微單相機、錄音筆、半包壓縮餅乾、晴雨傘……首到他拿出那本黑皮筆記本。
昨天晚上在醫院，他親眼看到紙面上浮出新的字跡：“醒了。天寶十三年。腿傷。”當時他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走廊裡的燈光晃了一下。但此刻，在考古站熟悉的日光燈下，那行字還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後站起來，把值班室的門反鎖了。他把筆記本舉到燈下，翻過來看背面，用手指蹭了蹭字跡，乾的。又湊近了看紙面，沒有塗抹的痕跡，沒有隱形墨水的反光，沒有任何被動手腳的跡象。這就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紙上寫著一行不普通的字。
他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發抖。他把手指攥成拳，又鬆開，反覆幾次後拿起筆，又放下了。他思考了很久後，還是在空白處提筆寫下了一行字：“若昕，你在那邊經歷了什麼？我能看到你的字，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幫你？”
寫完之後他盯著自己寫的那行字，覺得自己像個瘋子。他在跟一本筆記本說話。
他正準備把筆放下，紙面上緩緩浮出一行新的字跡。筆畫很慢，每一筆都在發抖，像是寫字的人正用另一隻手按住傷口，只能用一隻手握筆：
“安全屋。破席子還在。火摺子能用。牆上有他刻的暗號，三條橫線，三更後匯合。八百年前刻的，還在。”
陳墨的手指在紙頁邊緣上停住了。八百年前刻的，還在。不是幻覺，不是惡作劇。是厲若昕，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厲若昕的意識在另一個時代，另一個地方，正透過這本筆記本，跟他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寫的那行字。字跡還在，墨水己經幹了。他不知道自己寫的字會不會出現在古代那邊。但他知道，從今晚起，他不會再離開這本筆記本。
它就像是活著的一樣，興許能幫他聯絡上厲若昕，也說不定。
他繼續往下翻。新的一頁上出現了幾行字，筆跡比之前平穩了些：“他在黑水城。還活著。去找他的人叫阿魯。他喊了‘爹’。沙伯伯還活著。”
“金瘡藥。”
“沙馳給的。”
陳墨盯著最後那個名字：沙馳。他把“沙馳給的”這一句拍下來發給老周看。
大約五分鐘，老週迴了一條訊息：“這是今晚筆記本上新出現的字跡？”
“對！”
“也就是說，鎬謙在古代那邊，就是沙馳。那若昕在古代那邊，就是……”
“李靈兒。”
“白國的靈汐公主。正史說她嫁去了金國。她沒去。她在黑水城。”
“是的。”
陳墨回完資訊把手機放在桌上，桌上還有一支錄音筆，他按下播放鍵，傳來厲若昕的聲音：“今天去了艾爾米塔什博物館。那頂鳳冠，和展櫃裡那支金釵的工藝完全一致。鳳冠上有個空缺的位置，尺寸和釵身寬度剛好吻合。這個發現太重要了，我得錄下來。”
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鳳冠本身是完整的，那個空缺是用來嵌釵的。嵌的應該就是你手上的這支。”
“你怎麼知道？”
“我記得。”
“你說你還記得。你告訴我，你記得什麼？”
“城門，胡楊林，還有，那間石室。”
錄音到這裡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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