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艾蒿叢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甲葉碰撞聲。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厲若昕的手按在刀柄上，屏住呼吸。
那聲音在窗外停了幾息，像是什麼人站在那裡，又像是在側耳傾聽。月光把一截影子投在窗紙上，很短，只到窗臺的高度，是蹲著的人。
腳步聲慢慢往東邊移去，遠了。
“是蕭奉先。”李元瑾的聲音很輕，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裡。
厲若昕的手從刀柄上慢慢鬆開。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微微泛白，她把手插進衣襬裡，慢慢活動了幾下。
“他聽見了？”
“他什麼都聽見了。”
“那他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聽。”李元瑾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蕭奉先這個人，在禁軍裡待了二十年。他跟過父皇，跟過我，現在跟李元安。他跟誰都行，但他心裡有一杆秤。”
厲若昕想起剛才那截蹲在窗根底下的影子。如果他真的想抓人，不會蹲著，更不會在蹲了片刻之後自己走開。
“他今晚巡夜，‘恰好在’別苑後牆外頭，‘恰好’聽見有人說話，‘恰好’沒有推門進來檢視。這不是巧合。”
“他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厲若昕說。
“李元安這個人，多疑善妒，能用的人越來越少。蕭奉先跟了他幾年，比誰都清楚他是什麼人。他在賭，賭我還能翻盤，賭你還能替他做他不敢做的事。”
厲若昕沒有接話。她把自己那雙滿是繭和傷口的手覆在他手背上，那隻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涼得像冰。她用力捂著。
“哥，你還活著，太好了。”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努力讓它穩下來，“沙馳讓我告訴你，他沒給你丟臉。黑水城還在，沙家軍還在。我們都活著。你等著，我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李元瑾聽到“沙馳”兩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小子，還活著？”
“活著。他在黑水城練兵。”厲若昕把聲音壓到最低，湊近他耳邊，“沙伯伯也還活著，就是張元大人被軟禁了，還有韓大人、高大人，他們為了護我逃出城，被李元安那個狗賊給禁錮在宅中了。”提及‘李元安’三個字，厲若昕的牙齒咬得“咯嘣”首響。
李元瑾沉默了一會兒。他從枕下摸出一樣東西，是那枚龍佩。羊脂白玉，溫潤細膩，上面刻著一條盤龍。他把龍佩塞進厲若昕手裡，把她滿是繭和傷疤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
“這塊玉，和你嫂嫂的鳳佩、你的靈字佩，是一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三塊合在一起，能開啟賀蘭山祖陵裡的一道門。門後面，是父皇留的東西。”
厲若昕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玉。龍鱗一片一片，在昏暗的燈火裡泛著幽微的光。“什麼東西？”
李元瑾沒有首接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
“你拿到鳳佩，進了祖陵，自然會知道。”他把她的手合攏，用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拇指輕輕撫過她手背上一道新結痂的傷疤，“記住，三佩缺一不可。父皇把它交給我，我把它交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哽住了。
“你嫂嫂和承熙，他們……還在嗎？”
她正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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