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得活著。”他伸手把她散下來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找到那些證據，拿到遺詔，替朕……替白國，討回公道。”
“證據？”
李元瑾沒有首接回答。他溫柔地看著厲若昕，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去太廟祭祖，你問過高祖皇帝的牌位為什麼比別的牌位大？”
厲若昕神色一滯。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腦海中湧出靈兒的聲音，“是五歲那年，太廟秋祭。我站在高祖牌位底下，仰著腦袋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然後拽著哥哥的袖子問：‘哥，高祖爺爺的牌位為什麼比別的都大？’哥哥蹲下來，和我平視，笑著說：‘因為高祖爺爺是第一個，所以他的房子要大一些。’”
“後來呢？”
“後來，我追著哥哥問，‘那以後哥哥的房子是不是也會這麼大？’”說完這句，李靈兒的內心幾乎快要崩潰，她強壓住情緒，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哥哥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笑著說，‘哥不要那麼大的房子。哥的牌位，挨著你的就行。’”
厲若昕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看著面前這個瘦得脫了形的人，看著他眼角那道被歲月和囚禁刻出來的細紋，看著他嘴角那個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微微往左歪的笑容。
他什麼都沒變。她卻在心裡把那個畫面重新活了一遍。
“哥，”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我記得。高祖爺爺的牌位最大，因為他是第一個。”
李元瑾臉上的笑容瞬間化開了，“我的靈兒竟然還記得。”他將厲若昕摟進懷裡，下巴抵住她的額頭，雙手輕輕撫拍著，就像小時候在她床邊哄她睡覺時一般。
“張元把查到的所有東西……”李元瑾忽然把聲音壓得很低了，“密函的抄本、李元安和北狄使者的會面記錄、割讓黑水城以北三百里草場的協議……全部謄抄了一份，封在油布裡，塞進了高祖牌位後面的暗格裡。”
厲若昕的瞳孔驟然收緊。
“太廟是皇家祭祀的地方，李元安登基後雖然換了守廟的人，但他不敢動牌位。動了牌位，就等於告訴天下人他心虛。”
“所以證據還在。”
“所以證據還在。”李元瑾重複了一遍，看著她的眼睛。
厲若昕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元瑾看著她，“但你不能自己去。太廟的守衛比別苑還嚴，你進不去。”
“我有辦法。”
厲若昕把龍佩攥在手心裡。玉被她的體溫捂得微熱，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一個還沒兌現的承諾。
“哥，你跟我一起走。”
李元瑾搖了搖頭。那一下搖頭很慢，像是脖子上的骨頭己經撐不住那顆頭的重量。
“我走不了。”他說，“蕭奉先的禁軍守在外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就算你把我從這裡弄出去，我也跑不了多遠。”
厲若昕沒有說話。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翻牆需要幾個人？換崗的間隙有多久？
“從後牆翻出去，有兩條巷子可以通到菜市。”她壓低聲音，“菜市的後門通崇義坊。只要出了這道牆，我有辦法。”
李元瑾看著她，燈焰在他瞳孔裡跳了一下。
“你連路線都算好了？”
“我從進城那天就在算。”她說，“但我算的是一個人。帶上你，要翻牆、要接應。我現在沒有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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