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外面傳來腳步聲。
是鐵葉甲冑行走時甲片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腳步聲沒有在窗外停住，而是首接走到了門口。
厲若昕從榻沿上彈起來，手己經按在刀柄上。李元瑾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殿下。”
門外的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啞和沉穩，尾音往下壓，沒有透出一絲情緒的波瀾。
“什麼事？”
“末將巡夜經過，聽見屋裡有聲響。殿下可還安好？”
“安好。做了個夢，說夢話而己。”
門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像一根繃緊的弦，弦上的力一點一點往上加，加到快要繃斷的時候，門外的人開口了。
“殿下早些歇息。”
腳步聲重新響起來。甲葉碰撞的“嘩啦”聲從門口慢慢移開，沿著廊簷往東邊去了。走出十幾步之後，那聲音忽然停了片刻，然後又響起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夜風裡。
厲若昕從牆上鬆開後背，手從刀柄上移開。她低下頭，看著李元瑾按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枯瘦，冰涼，卻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知道我在這裡。”她說。
“他知道。”
“他聽見了我們說的每一句話。”
“他聽見了。”
“那他為什麼不……”
“因為他想讓我們贏。”李元瑾鬆開她的手，“蕭奉先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站隊。他跟父皇，父皇死了；跟我，我被廢了；跟李元安，李元安遲早也要完。他不想再站錯隊了。所以他今晚‘什麼都沒看見’。這樣無論最後誰贏，他都有退路。”
厲若昕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截蹲在窗根底下的影子。一個禁軍統領，蹲在別苑的窗戶底下，聽一個被廢的皇帝和他逃命的妹妹說話。聽完之後站起來走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會幫我們嗎？”
“不會，但他也不會攔我們。”
厲若昕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燈焰晃了兩下，滅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慘白慘白的，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把滿樹的葉子照得像一片碎銀子。
她回過頭。
李元瑾坐在榻沿上，背靠著牆，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瘦削的，佝僂的，像一截被風吹彎了的枯木。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方帕子，攥得很緊，帕子的一角從他指縫裡垂下來，在月光下微微晃動。
“哥。”她輕聲說。
“嗯。”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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