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轉過身,沿著夾道往外走。
夾道很窄,兩側的土牆把月光割成一條細長的白線,擱在她腳前。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每走一步,左腿的鈍痛就從膝蓋竄到腰胯。她沒有停。
她走出夾道的時候,懷裡的金釵忽然微微亮了一下。她低頭按了按胸口,那光便暗了,像是有人隔著八百年,在另一個世界輕輕應了她一聲。她停下來,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三樣東西。龍佩、手帕、金釵疊在一起,隔著衣料硌在她胸口上,像三顆還沒有涼透的心。
她把右手按在胸口,按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手背上。虎口上的舊繭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和剛才哥哥手背上那些凸起的骨節一樣,都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她想起小時候,哥哥教她寫字。他的手握著她的手,毛筆在紙上拖出一道彎彎曲曲的墨痕。他說,靈兒,你看,這是你的名字。
現在她握著龍佩,玉佩上刻的是盤龍,不是她的名字。可她覺得,這塊玉上刻的,是哥哥沒有說完的話:“活下去……替我看一眼賀蘭山的雪……替我在梨花樹下站一站……替我把那些該討的賬,一筆一筆討回來……”
她把龍佩收回懷裡,和金釵、帕子疊在一起。窗外,夜風停了,月光如水。
她深吸一口氣,把夾道口那扇破門板推開一條縫,閃身出去,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
黑水城,將軍府。
莫鎬謙坐在書房,低頭看著右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舊紅繩。紅繩的顏色比前幾天又深了幾分。
“她在別苑。”沙馳的聲音忽然浮上來。
“我知道。”
“她見到她哥了。”
“嗯。”
“她哥還活著。”
莫鎬謙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在劇烈震動。
“你以前見過她哥?”莫鎬謙問。
“見過。小時候在宮裡。她五歲那年,御花園裡追蝴蝶摔了,她哥跑過來把她抱起來,用袖子給她擦臉。那時候她哥才十二歲,瘦得跟竹竿似的,抱她都費勁。”
沙馳的聲音頓了一下。
“她哥對她很好。好到我後來每次想起這個人,都覺得他死得太冤了。”
“他沒死。”莫鎬謙說,“還活著。”
“這一世還活著。”
“這一世還活著。”莫鎬謙重複了一遍,“所以我們有機會把他救出來。你以前替她做過很多決定,追她、劫親、帶她回黑水城、在石室裡喝那碗水。但這一次,是她自己在做決定。”
沙馳沉默了。
“你不生氣?”他問。
“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你以前不會讓她一個人去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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