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燈關了，只有監護儀那塊螢幕亮著。陳墨盯著那道綠光看了很久。
膝蓋上攤著厲若昕的筆記本。翻開的那頁只寫了幾個字：“太廟，張元，趙無咎。”字跡潦草，是她在路上匆匆記的，“太廟”兩個字寫得特別大，還特別用紅筆給圈了出來。
手機突然震了。陳墨拿起來一看，是安保系統的推送：“A區3號展櫃溫溼度波動異常。”凌晨兩點十七分，又是這個時間。
他想起若昕也是在凌晨兩點多接到這條推送，一個人跑去博物館，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在筆記本里寫“金釵在自己亮”，他當時只覺得她是太累產生了幻覺。現在他不敢這麼想了。
陳墨站起來，把筆記本塞進揹包。殷蕊蕊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給她披了件外套，動作很輕，沒有驚醒她。
走出醫院，陳墨打了輛車。凌晨的銀川街上空蕩蕩的，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踩了油門就走。到了博物館門口，司機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個點兒來博物館？”陳墨沒有回應他，下了車就往博物館奔去。
展廳裡黑漆漆的。陳墨走到3號展櫃跟前，金釵躺在裡面，黑絲絨墊底，沒光。
他把手按在玻璃上等了很久，什麼也沒有。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大半夜從醫院跑出來，就為了一條安保系統自動推送的訊息。他開始覺得是自己太神經了，人在醫院待久了，看什麼都像在跳。
他準備把手收回來，轉身走人。
手機震了。殷蕊蕊發來的訊息：“師兄，若昕的腦電波跳了一下。跟上次一樣，一個很小的尖峰。護士說可能是在做夢。”
陳墨盯著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又看了展櫃裡的金釵一眼，沒亮。但他看見釵尾“永不離”三個字亮了一下，一眨眼的工夫就滅了，快得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開始出汗。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展牆上。展牆是空的，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展廳裡迴盪。
他站在那裡，大口喘氣。不是幻覺。他看見了。那支釵在自己亮。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學考古的，他知道怎麼觀察、怎麼記錄、怎麼排除干擾因素。安保系統的推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和殷蕊蕊發訊息的時間幾乎同時。金釵閃亮的時間就在他盯著它的那一秒。三個獨立的資訊源，同時指向同一個異常事件。
他重新走到展櫃前，把手按在玻璃上，心跳還沒有平復。他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新的一頁上，字跡正在出現，斷斷續續的，一句一句地往外跳，像是寫字的人只能在極度短暫的間隙裡匆匆落下幾筆：
“他在看我。趙無咎。手上有刀。”
“韓大人。柺杖。柺杖杵在磚上。他說‘太廟重地豈容爾等放肆’。他的聲音在抖。可他沒有退。”
“拿到東西了。太祖牌位後面。油布包。張元大人的筆跡。紙都脆了，可字還在。”
字跡在這裡忽然停了一瞬後出現了新的一行，筆跡完全變了，是另一種更粗獷、更急促的筆跡，用力極重，幾乎要把紙戳穿：“別怕。”
只有兩個字。然後筆跡又變回了厲若昕的，繼續寫下去：
“他在黑水城。他能感覺到我。”
陳墨盯著那兩個字，是莫鎬謙的筆跡。他不在太廟，他在黑水城城牆上，但他能感覺到她在怕。他在古代的另一端寫下的這兩個字，透過八百年，落在了她的筆記本上。
他靠在展櫃上，撥了老周的電話：“周隊，幫我查個人。”
“誰？”
“趙無咎。”
“沒聽過，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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