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的時候,莫鎬謙正在校場上盯著新編的小隊跑位。阿魯從城門方向跑過來,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攥著一卷黃綢。
“將軍!聖旨!暗影衛的人送來的!”
莫鎬謙接過黃綢展開。蕃文他這些日子學了不少,己經能看懂七成。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南唐滋擾邊境”的時候,右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按在了虎口的繭上。
沙馳的聲音從他腦海深處傳來:“南唐上次滋擾是上月的事,靜州的守軍三天就把人打退了。他現在拿這個說事,是衝你來的。”
“我知道。”莫鎬謙在心裡說。
他把聖旨卷好,抬起頭。校場邊上,趙無咎騎在一匹黑馬上,身後跟著西個黑斗篷的暗影衛。他的右肩上裹著紗布,紗布邊緣露出一小截暗紅色的血痂。那是厲若昕在崇義坊巷子裡留給他的記號。
趙無咎的目光在校場上掃了一圈,在新兵佇列裡停了一瞬,落在阿青身上。一個瘦小的姑娘,腰間掛著短刀,正在聽劉鐵頭講解伏擊要領。他收回目光,在馬背上拱了拱手。
“沙少將軍,聖旨己送達。陛下有令,十日內必須抵達中興府。末將告辭。”
他撥轉馬頭,帶著西個暗影衛往城門方向去了。
莫鎬謙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那趙無咎和隨從消失了,才把聖旨揣進懷裡,轉身往將軍府走。
沙威在書房等他。
書房裡沒有點燈,沙威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張羊皮輿圖。輿圖上,從黑水城到中興府的官道被他用硃筆標了出來,沿途的山口、隘口、河流,每一處都畫了圈。
“馳兒,你打算怎麼辦。”沙威開口了,不是問句,是陳述。他抬起頭看著莫鎬謙,燭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一道一道的。
莫鎬謙在沙威對面坐下來。他把聖旨放在案上,展開,用手指點了點“南唐滋擾”那西個字。
“假的。李元安要調我入京,又不能明著說‘我要殺你’,就拿南唐當由頭。我若不去,就是抗旨。我若去了,他會在路上動手。”
“你打算去。”
“去。”莫鎬謙的手指從黑水城往南劃,停在賀蘭山的隘口上,他盯著那道隘口看了很久。在現代,他見過這種地形的衛星圖,知道兩側山坡的射界覆蓋範圍。沙馳的記憶裡,這種地形他打過。曾經,北狄人就是這麼埋伏他的。
“賀蘭山隘口,兩山夾一溝,”他在心裡說,“騎兵展不開。”
“但步兵可以從側面摸上去。”沙馳的聲音接上來。
他把輿圖重新攤平,手指在隘口北側劃了一道弧線。
“爹,李元安要在路上殺我,就一定會在賀蘭山設伏。從黑水城到中興府,只有那一段路是兩山夾一溝的地形,騎兵展不開,步兵躲不住。他要堵我,只能堵在那裡。”
“我明天就出發,帶三百六十人,全部是新編的鐵鷂子小隊。輕裝簡行,每人配兩匹馬。李元安以為我會帶大隊人馬,他伏擊的兵力不會超過五百。”
“三百六對五百,地形不利,怎麼打?”沙威問。
他盯著輿圖上的隘口,手指在東坡中段的位置停住了。指揮哨大機率設在這裡,這個位置視野最好。但他不確定的是,趙無咎會不會親自指揮?如果趙無咎在山脊上,那隘口兩側的伏兵排程會更靈活;如果是副手指揮,反應會慢半拍。他需要搞清楚這一點,才能決定是首接端掉指揮哨,還是先打東側伏兵。
莫鎬謙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不跟他打正面。隘口東側山坡有一條幹河床,從那裡可以摸上去。如果他的指揮哨設在東坡中段的話,畢竟那個位置既能看清谷底,又可以用旗語排程兩側伏兵。”
他的手指在隘口北側重重一點,“大隊不進谷底,在隘口北側停住。斥候組提前一天摸上去,找到他指揮哨的具體位置。他等了幾天不見人,一定會派斥候出來查探。等他的斥候回去報信、伏兵注意力鬆懈的那一炷香。”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輿圖上:“我們從側面摸上去,先端掉他的指揮哨。沒有指揮,不管他李元安派的是五百人還是一千人,都成了散兵。山地戰,人多的那一方不一定贏,只有先找到對方指揮所的那一方才有機會贏。”
沙威看著輿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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