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鎬謙收回目光,兩腿一夾馬肚。棗紅馬嘶鳴一聲,沿著官道往南奔去。三百六十人緊隨其後,馬蹄踏起的黃塵遮住了半邊天。
黑水城官道上,三百六鐵鷂子正南下疾馳。馬蹄踏碎了月光,在戈壁灘上揚起一道長長的塵煙。
莫鎬謙騎在棗紅馬上,右手腕上的紅繩在夜風裡輕輕晃動。他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料摸到那塊木牌:“來世 同歸”西個字硌在掌心裡,溫溫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握著它的另一端。
“靈兒,”他在心裡說,“你再撐幾天。我來了。”
賀蘭山隘口。
月光照在兩側黑黢黢的山坡上,山風從谷底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呼吸。
山坡上,暗影衛的伏兵正在搬運箭矢。一個百夫長蹲在岩石後面,用炭筆在羊皮上畫著谷底的射界圖。他抬起頭,望著南邊的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濛濛的天和遠處看不見的中興府。
“百戶大人說了,沙家的人後天到。”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弓手說,“這幾天別生火,別出聲。等他們進了谷底,聽我的令旗。”
弓手點了點頭,把弓弦又緊了一扣。
中興府,城北胡楊林。
厲若昕和醜兒趁月色出了城。在城北胡楊林,兩人用口哨召回馬,‘追風’跑到她面前,打了一個響鼻。厲若昕摸了摸‘追風’的馬鬃,翻身上馬,對身側地醜兒說了句,“出發!”兩人騎著馬沿著幹河床往西涼府方向奔去。
天亮時,她終於看見了西涼府城牆的輪廓。
灰色的城牆在晨光裡顯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城樓上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醜兒從懷裡摸出李元佐留給她的那塊令牌,在城門口晃了一下。守城的兵卒沒有多問,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涼州王府的側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李元佐己經站在廊下等著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袍子,眼底下有兩團青黑,顯然也是一宿沒睡。
“來了?“”他說。
“來了。”她說。
李元佐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側身讓她進了廂房。
廂房裡只點了一盞油燈。厲若昕靠在牆上,把龍佩從懷裡掏出來,貼在胸口。玉是溫的,比她剛才拿著的時候更溫,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裡面暖著。
她忽然睜開眼。
窗外,巷口傳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不是巡邏兵的步子,是隻有一個人的、極輕極穩的腳步聲。
趙無咎。
他竟然追到了西涼府。
厲若昕把短刀從腰間拔出,反握在手裡,刀身貼著小臂。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
“沙馳,”她輕聲說,“你快到了嗎?”
紫宸殿。
李元安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賀蘭山隘口的位置,“傳旨蕭奉先。賀蘭山的伏兵,再加兩百人。”
他轉過身,嘴角浮起一絲笑。
“朕要讓沙馳,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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