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陳墨坐在特護病房的椅子上,面前攤著厲若昕的筆記本。翻到的那頁是若昕早些時候寫下的字:“太廟,張元,趙無咎。”
八百年前在太廟值勤、差點識破厲若昕身份的那個暗影衛百戶趙無咎。八百年前追捕她的人,他的後人活到了今天,住在北京,退了休。八百年前他記住了她的臉,八百年後,他的血脈裡還會不會留著那份記憶?
陳墨拿起手機,給老周發了條訊息:“周隊,趙明遠手裡會不會也有什麼東西傳下來?日記、家譜、口述歷史……暗影衛的人,不會什麼都不留。”
老周秒回:“你想幹什麼?”
陳墨:“我想去一趟北京。”
老周那邊沉默了好一陣,才發來一行字:“你先別急,我讓人先接觸一下。趙明遠是退休歷史教師,這種人對‘文物’和‘檔案’比普通人敏感。你要是貿然上門,問‘你祖宗是不是追捕過靈汐公主’,他可能首接報警。”
陳墨把手機放在膝上,靠在椅背上。他轉過頭,看著病床上兩個人。厲若昕和莫鎬謙並排躺著,他們的手指都微微蜷著,掌心朝上,像在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翻開筆記本,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新的一頁上,出現了他從未見過的內容,是圖。一幅用炭筆手繪的地形圖,畫的是兩座山之間的一道狹長谷地。等高線急促但不失精確,山脊的走向、坡面的斜度、溝底官道的寬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圖上圈出了幾個關鍵位置,每一個都用極小的字在旁邊加了注:
“隘口北側:止步,不進谷底。”
“東側幹河床:斥候組前出。”
“東坡中段:敵指揮哨,先端掉。”
右下角有一行字,是厲若昕的筆跡,寫得很小,像是怕被誰看見:“沙馳在畫。他要打伏擊。三百六對五百。”
陳墨把筆記本舉到燈下,盯著那幅圖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機,把地形圖拍下來發給了老周,附了一條訊息:“若昕的筆記本上出現了賀蘭山隘口的地形圖。莫鎬謙在古代畫的。他要帶三百六十人打五百人的伏擊,在賀蘭山隘口。”
過了一段時間老周發來一張衛星地圖的截圖。現代賀蘭山隘口的地形。
老周發了一條語音過來:“你看我圈出的位置。古河道與公路交叉的地方,就在上個月被攔下來的那批走私文物的出貨點附近,他們在這裡挖過盜洞。”
陳墨把衛星圖和手繪圖並排放在電腦螢幕上,來回比對了好幾遍。莫鎬謙在古代畫的地形圖,標註的每一個位置,在現代地貌裡都能找到對應的痕跡。
八百年前他在這裡打仗,八百年後有人在同一個位置挖盜洞。
不是巧合。
他撥通了老周的電話。“周隊,那批走私文物的出貨路線,是從黑水城往北,經內蒙古出境的對吧?”
“對。”
“賀蘭山隘口在這條路線的哪個位置?”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陳墨聽見老周在敲鍵盤,調地圖。
幾分鐘後,老周開口了,聲音低沉了幾分,“隘口正好卡在走私路線的咽喉上。上個月被截的那批貨,出貨點就在幹河床古遺址的北邊不到一公里。我們當時以為是盜墓賊隨便挖的野洞。但如果鎬謙在古代畫了這張圖,標註了‘指揮哨’就在那個位置……”
“他們在古代打仗,”陳墨接過話,“現代有人在同一位置挖洞。周隊,你說他們會不會其實是在找指揮哨的遺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