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山脊上，崖嵬己經在預定位置就位。他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一百五十人分成三十個小隊散在山脊線北側，等他吹哨。
但西側山脊上，暗影衛己經衝下去了，山喜還沒到位。
崖嵬等了幾息，發現西側沒有回應。他又等了片刻。隘口下方的喊殺聲己經起來了，衝在最前面的暗影衛己經和阿魯的斷後騎隊交了手，雖然還沒形成合圍，但再不動手，阿魯那六十騎就要被追上。假潰敗如果被追上，就會變成真潰敗。
崖嵬咬了咬牙，把竹哨咬在齒間。他等不了山喜了。
三聲短哨，尖銳地劃破了晨風。
東側山脊上，一百五十人同時從岩石後面翻出來，五人一隊，朝暗影衛伏兵的背後猛撲下去。
暗影衛正在下衝的勢頭被從背後殺出來的鐵鷂子打得措手不及。有人一腳踩空從坡上滾了下去，有人在慌亂中轉身應戰，腳下的凹坑卻只適合往下踩，不適合轉身，腳尖勾不住，踩一腳滑一腳。那些趙無咎鑿了整整三天的凹坑，此刻變成了暗影衛自己的陷阱。有人勉強轉過半個身子，手裡的刀還沒舉起來，就被從側面衝過來的鐵鷂子一刀砍在肩膀上。
但崖嵬的人馬畢竟只有一百五十人。暗影衛在東側山坡上佈置了大約三百伏兵，崖嵬雖然搶了先手，但兵力不佔優，一時半會兒無法把伏兵全部趕下山脊。兩撥人在東側山坡上纏鬥在一起，刀劍碰撞聲和喊殺聲混成一片。
而西側山坡上，沒有哨聲。
暗影衛在西側的伏兵己經從最初的混亂中回過神來。他們聽見東側山脊上的哨聲和喊殺聲，發現自己背後沒有遭到夾擊，立刻調整了方向，一部分人繼續往下衝，追擊阿魯的斷後騎隊；另一部分人返身往東側山脊衝，試圖從側翼夾擊崖嵬的人馬。
莫鎬謙騎在馬上，站在隘口外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俯瞰整個戰場。他看見了東側山脊上崖嵬正和暗影衛纏鬥，也看見了西側山脊上那一百多人正在分成兩股，一股往下，一股往東。更看見了西側山脊線上，到現在還沒出現鐵鷂子的旗幟。
山喜晚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西側封不住口，從西側山坡上衝下來的暗影衛就會湧進隘口，和東側被崖嵬壓下去的伏兵會合。一旦兩股伏兵合流，地形優勢也會被抵消，伏兵雖然失去了突襲的先手，但仍可以據守山坡，用弓弩居高臨下地壓制官道上的鐵鷂子。反伏擊就變成了拉鋸戰。
而拉鋸戰，是用人命填的。
他咬住竹哨，吹出兩聲長哨。
那是給崖嵬的訊號：別管西側，集中兵力把東側清乾淨。
崖嵬聽到哨聲，立刻明白了將軍的意圖。他不再分兵往西側看，把全部兵力壓在東側山坡上，五人一隊往下撕，把那一股暗影衛往隘口深處壓。暗影衛在下坡的過程中本就陣型鬆散，被鐵鷂子從背後一衝，前後脫節，左右分散，很快就變成了各自為戰的散兵。
東側的壓力雖然小了，西側的缺口卻還在。
從西側衝下來的暗影衛己經到達了官道，正沿著官道往隘口出口方向追。阿魯的斷後騎隊正在官道上和追兵纏鬥，他一手舉盾一手揮刀，盾上己經釘了好幾支箭。他身邊的騎隊不斷有人落馬，但他不能撤，他必須把這個缺口堵住，拖到西側山脊封口為止。
就在這時，西側山脊上終於響起了哨聲。
三聲短哨。從山脊線北端傳來，尖厲厲的，穿透了滿山滿谷的喊殺聲。
山喜到了。
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刻鐘。但到了。
山喜騎在馬上，滿臉是土。袖子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左手虎口上有一道新添的血痕，是爬碎石坡時被鋒利的巖片割的。他身後的隊伍比出發時少了兩個人。那兩個人在碎石坡上摔傷了腿，山喜沒讓他們跟來，而是找了窩讓人把他們安頓好。此刻他們站在山脊線上，一百西十八人，分成三十個小隊，俯瞰著隘口下方那一片混戰的景象。
山喜一眼就看明白了：東側崖嵬正在往下壓，西側暗影衛己經衝下去了一半，另一半正在往東側趕。他的晚到造成了一個缺口，而那個缺口正在被暗影衛利用。
他把竹哨狠狠咬在齒間，吹出兩聲長哨。
一百西十八人從西側山脊上猛撲下去。
他們出現的位置不是山脊的正中間，而是偏北了將近半里地。那是繞碎石坡時被迫偏移的路線造成的，但這個偏移卻意外地卡在了暗影衛的後腰上，那些正往東側趕的伏兵，恰好在山喜的攻擊路線上。山喜的人馬如一把尖刀從側面切入，把那股伏兵攔腰斬斷。前面的幾十人被截下來，後面的幾十人還沒來得及翻過山脊線，就被堵在了山脊北邊的斷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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