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250章 他的箭,我來拔(續)(1)

作者:黎家蓓蓓·3天前

山洞不大,進去要彎腰。洞口長著一叢枯死的沙蒿,崖嵬拿刀把沙蒿砍了,清出一條路來。洞裡能容西五個人並肩躺下,頂上有一道天然的石縫,能透氣,煙散得出去。石壁被常年煙熏火燎燻得發黑,角落裡有幾塊壘起來的石頭,是以前獵戶留下的火塘。

厲若昕讓人把莫鎬謙放在火塘邊的乾草上。乾草是崖嵬從馬上卸下來的,鋪了兩層,還是硌人。她把草理了理,把他的頭墊高了些。他的臉在火光裡白得發青,嘴唇乾得起皮,額頭燙得嚇人。她己經叫了軍醫來看了,箭頭卡在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骨縫裡,離大血管很近,需要馬上拔箭,在這裡拔和在軍帳裡拔風險差不多,這裡至少乾淨、避風。

她點了點頭,讓崖嵬去外面守著,只留阿魯在身邊幫忙。阿魯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公主,您會拔箭?”

她蹲在地上沒抬頭,繼續往火上添柴。“他以前跟我說過。萬一哪天他捱了一箭,身邊沒軍醫,就找個力氣大的人拔。拔的時候不能慢慢拔,要快,一鼓作氣。拔完要用燒過的刀把爛肉刮掉,再用藥填進去,壓緊了,才能止血。”

她把柴丟進火裡,火星濺出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沒有躲。“我力氣不大,但夠快。”

阿魯沒有說話。他蹲下來,把莫鎬謙的上半身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莫鎬謙的後背靠在他胸口,他一隻手按住他的左肩,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他能感覺到將軍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疼。但他從剛才到現在一聲沒叫,只是咬著那根木棍,牙齒把木棍咬出了凹痕。

莫鎬謙嘴裡咬著木棍,眼睛半睜著,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他看見她的臉,瘦了,黑了,顴骨上有擦傷,頭髮裡夾著草屑,手上全是血泥。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和他印象裡那個在黑水城城門口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姑娘完全不是一個人。可看他的時候,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裡面有烽火,有城牆,有千年前石室裡那最後跳動的火光。

他抬起左手,把她的手撥開,把木棍從嘴裡扯出來。木棍上全是牙印,他把木棍扔在一邊,用那隻唯一還能動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冰,卻攥得死緊。

“疼了就叫。”她說。

他笑了一下,然後把她的手拉到嘴邊,在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那一下很輕,乾裂的嘴唇蹭過她虎口上的舊繭,像是親在了八百年前的刀痕上。厲若昕的手指微微一顫,她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把手抽回來,只是說了一句:“別鬧。”

然後她轉過頭,對阿魯說:“按住他。”

阿魯用全身的重量壓住莫鎬謙的上半身,把他死死固定在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將軍的發頂,能聞到他頭髮裡的血腥味和汗味。他把眼睛閉上了,不敢看。

厲若昕的右手握住箭桿。箭桿上刻著暗影衛的標記,木紋己經被血浸得發黑。她的手指在箭桿上停了一瞬。一秒。就一秒。

然後她猛地往外一拔。

箭頭上的倒鉤從骨頭縫裡拔出來,帶了碎骨和一塊爛肉。血從傷口裡噴出來,濺在她臉上,濺在她胸口。莫鎬謙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得極低的悶響,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昏過去了。

她把箭頭扔在地上。箭頭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閃了一下,帶著黏稠的血。她從自己衣襟上撕下一條粗布,蘸著銅盆裡的水,一點一點擦乾淨傷口周圍的泥沙和凝血。她的動作很輕,卻很快,像是做慣了這種事。阿魯在一旁看著,竟然看呆了。他以前見過軍醫拔箭,拔完之後傷口的處理最麻煩。爛肉要刮,藥要填,手法不對傷者受的罪比拔箭還大。可眼前這個人,她的手像是自己會動,每一處都颳得乾淨利落。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傷口的每個位置,卻不露出一絲多餘的情緒。她沒有叫他,只是低頭幹活,偶爾用手背擦一下濺在臉上的血。

她拿過那支燒過的匕首,用刀尖把他肩窩裡燒焦的爛肉輕輕刮掉。他的身體抽搐著縮了一下,她用膝蓋壓住他的胸口,把他按住。刮乾淨後,她從懷裡摸出那罐用剩下的金瘡藥,拔開塞子,把褐色的藥粉一點一點填進傷口深處。他的血滲出來,把藥粉洇成深褐色,她用手掌壓住,壓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開始發麻,久到她的膝蓋被碎石硌得生疼,她才鬆開,用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纏緊他的肩膀。布條繞過他的腋下,從胸口交叉,最後在鎖骨的位置打了一個平結。

她把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他的後腦勺枕在她膝蓋上,呼吸很淺,胸口的心跳貼著她的膝蓋內側,一下一下,很輕,很慢,像是隨時會停下來。

阿魯鬆開手,退到一旁,看著公主把將軍的頭枕在自己膝蓋上,用手背擦掉他額頭上不斷滲出來的冷汗。她的袍子前襟上全是血。他的,濺上去的,己經幹了,變成暗褐色。她的左腿在發抖,是舊傷撐不住了,可她沒有換姿勢,只是背靠著石壁,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按在他的額頭上試體溫。

“阿魯。出去守著。有事叫你。”

阿魯站起來,走到洞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火堆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個人。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黑水城的城牆上,少將軍站在垛口後面往南邊看。他問他看什麼,少將軍說“看一個很久沒去的地方”。現在他明白了,那個地方不是中興府。是公主在的地方。

他走出洞口,在沙蒿叢邊上坐下來,抱著刀。夜風從隘口的方向灌過來,帶著焦土和血腥的氣味。他抬起頭,看見天上的月亮。月光灑在賀蘭山的山脊上,把那些嶙峋的石頭照得像骨頭。

洞裡,厲若昕抱著他,一夜未眠。她怕他醒不過來,更怕他醒來後不知道自己是莫鎬謙還是沙馳。她沒有哭,只是抱著他,背靠著冰涼的石頭,看著火堆裡的火焰跳起來又落下去。左腿的舊傷在隱隱作痛,她把膝蓋伸首了些,沒有鬆手。

半夜,他發了高燒。渾身燙得像烙鐵,開始說胡話。她俯下身子聽,聽來聽去就那幾個詞。有一句她聽懂了,他說:“爹,別接那捲聖旨。”她又好氣又好笑又心酸。這人昏過去了還在擔心沙威。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護著身邊的人,護不住就自己來。

她把他的頭扶起來,用水囊餵了他一小口水。水流過他乾裂的嘴唇,他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又昏過去了。她把他重新放回膝蓋上,用手背擦掉他嘴角的水。他的手攥著她的手指,像是攥著什麼不能丟的東西。

天快要亮的時候,他的額頭不燙了。她摸了摸他的脖子,脈搏穩下來了。她把他的手從自己手指上掰開,放回草堆上,站起來走到洞口。左腿一軟,她扶住石壁,站了片刻才站穩。

洞口外面,阿魯坐在沙蒿叢邊上,抱著刀,正在打瞌睡。她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阿魯驚醒,看見是她,連忙站起來行禮。

她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阿魯,今晚的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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