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後的病房裡,監護儀忽然同時發出急促的警報。
心電圖的波形從平穩的竇性心律驟然變成劇烈的鋸齒形,峰值和波谷完全重疊,每一根線條的起落都在同一毫秒內發生。兩條綠色的曲線在螢幕上狂跳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是被同一把刀割開的。
值班護士衝進來的時候,陳墨己經站在兩張病床之間了。他的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剛發出去的訊息:“周隊,古戰場那邊在總攻,鎬謙可能受傷了。”老周沒有回覆,但護士臺的警報器己經響了。
“陳先生!您看這個!”
護士指著監護儀的螢幕,聲音發顫。心率在劇烈波動之後驟然下跌,從一百多掉到五十幾,又從五十幾慢慢往回升。莫鎬謙的血壓也掉了,收縮壓一度跌破九十,然後才緩緩回彈。
“他在古代那邊中了箭,正在大出血。這邊的身體在同步反應。”
他翻開厲若昕的筆記本。那一頁上,新的字跡正在浮現,筆畫急促而凌亂,像是用沾了血的手指在紙上劃出來的:“他中箭了。右肩,和上一世一樣的位置。箭頭卡在骨頭縫裡。阿魯在堵缺口,我在往山洞趕。山脊上還有殘敵。老陳頭死了。屈保跪在他旁邊。我得先救他。我得先救沙馳。”
紙面上緩緩洇開了一片暗紅色的印跡。從紙頁的正中央往外蔓延,像是一盆血水從紙纖維的內部往外滲。陳墨的手懸在紙面上方。他能感覺到那一頁的溫度比其他頁面更低,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液體正在紙纖維裡緩慢地流動。
“陳先生……”護士的聲音在發抖,“這……”
“別慌。”陳墨把手輕輕覆在那一頁上方,沒有首接觸碰紙面,只是讓掌心的溫度隔著空氣傳遞過去。“這是古代的血,不是現代的。它在兩界之間。”
他轉頭看向護士。“劉護士,請把金釵拿過來。”
護士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厲若昕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支金釵的複製品。陳墨接過金釵,輕輕放在厲若昕攤開的左手掌心裡。釵尾的“永不離”貼著她的虎口,嚴絲合縫。
就在金釵觸到她掌心的那一刻,監護儀的警報停了。
心率從五十幾開始往上升,六十、七十、八十,每跳一下都比上一跳更穩。血壓也在回升,收縮壓慢慢爬回到一百以上。莫鎬謙那邊也是同樣的曲線,心跳和血壓像兩顆被同一根線牽著的珠子,同時往下掉,又同時往上升。
陳墨低頭看著筆記本。那頁滲血的紙上,新的字跡正在緩緩浮出:
“拔出來了。箭頭倒鉤帶出碎骨一塊。刮掉爛肉後填入金瘡藥。布條纏三圈,打平結,他教的。”
字跡在這裡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浮出,筆畫變得極輕極慢,像是寫字的人己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但還是在努力寫:“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陳墨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眼眶發酸。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拿起筆,在紙面空白處寫下兩行字:“若昕,金釵在你掌心。蕊蕊和我在這裡。你撐住。他在等你回去,我們也在等你回來。”
過了很久,紙面上緩緩浮出兩個極小的字,筆畫很輕,像是寫字的人在微笑:“知道。”
陳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監護儀的螢幕上,兩條綠色的曲線正在同步跳動。心跳、呼吸、血壓,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步。窗外,賀蘭山的晨光照進病房,落在兩床之間那一小片空地上,把金釵投在被子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