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御橋，宮道兩側是高高的紅牆，牆頭覆著琉璃瓦，瓦縫裡長著一叢叢枯草。偶爾一隊禁軍迎面走來，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領頭的人看見他會側身讓路，並不說話。
莫鎬謙的目光掃過禁軍的佇列。
持槊的。
他記得昨天東華門守衛持的是戟。持槊的兵種通常駐紮在城防外圍，調進宮城內部，說明宮牆內側防衛正在加強。這是針對內部。
蕭奉先在防誰？或者說，李元安在防誰？
禁軍換防的間隔也比正常短了大約半刻鐘。正常一個時辰一班，今天不到半個時辰就換了一撥。李元安在縮短執勤時間，防止有人在崗上待太久、生懈怠或生異心。
他把這些記在心裡，腳步沒有停。
但右肩的箭傷越來越燙了。沙馳在躁動。
莫鎬謙在心裡說：“冷靜。”
“他欠我一條命。”沙馳的聲音從腦海深處浮上來，沙啞，低沉，像磨過的刀刃，“我孃的命，還有老陳頭，如果不是他下令，老陳頭不會……”
“我知道。”
“他就在前面。”
“我知道。所以你不能現在發作。”
沙馳沒有再說話，但那團灼熱沒有退，只是被他壓了下去，壓到胸腔最深處，像一個被捂住的火盆。
殿前廊道很長，廊道盡頭是紫宸殿正門，門前站著一箇中年太監，面白無鬚，個子不高卻站得筆首。
“沙少將軍。咱家韓德讓，奉旨在此等候多時了。”
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太監那股尖細勁兒。他穿著深藍色監軍袍子，腰間繫著白玉帶，品級比一般太監高出一截。
莫鎬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裡他看見了三樣東西：韓德讓右手袖口下面露出一截白色繃帶，邊緣發黃，是還沒好利索的舊傷；他的左眼瞼在說話時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人在緊張時的本能反應；他站的位置偏右，把左邊的通道讓了出來，那個位置便於他隨時轉身跑。
賀蘭山跑得快的那個人，就是他。
莫鎬謙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認。
“有勞韓監軍久等。”
“哪裡的話。”韓德讓微微一笑，嘴角往上翹，笑意卻沒到眼睛，“少將軍在賀蘭山隘口打的仗，咱家也有所耳聞。三百六十騎破七百伏兵，沙家軍的威名，果然名不虛傳。”
說話時，他的目光在莫鎬謙右肩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箭傷的位置。
莫鎬謙沒有順著話往下接。
“韓監軍也在賀蘭山？”
這話問得首接。韓德讓的笑容僵了一瞬，右眼瞼跳了一下，那是人被戳中痛處的本能反應。
他很快恢復了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少將軍這邊請。陛下己在殿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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