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剛從狗洞裡爬出來，左腿還沒站穩，餘光就掃到巷口有一個影子，首首的，貼牆根站著，一動不動。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屏住呼吸。
影子從牆根底下移出來，往巷口的方向挪了幾步。一盞琉璃燈在暗處亮了一下，又滅了。燈滅的那一瞬，她看見了一張臉。
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左眉梢有一道舊疤。
阿綽。
厲若昕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巷尾退。靴底踩在碎石上，每退一步，她就停一下，聽一聽動靜。
阿綽沒有追。
她退到巷尾拐角的時候，忽然聽見阿綽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公主。”
她的脊背一僵。
“那枚腰牌，收好了，別弄丟了。”
厲若昕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在牆根底下，把剛才那一幕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阿綽站在巷口，提著那盞滅了火的琉璃燈。他不是來抓她的。如果他要抓，剛才她爬出狗洞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時機。他沒動手。
她想起剛才蕭奉先交牌時發抖的手指，想起他把刀插進地上的那個動作，阿綽一定都看到了。如果阿綽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如實稟報李元安，蕭奉先的家人活不過明天。
她的腦子飛速轉著。她想起莫鎬謙在驛館說過的話：“李元安不相信任何人。連蕭奉先都不信。”
阿綽也不信嗎？
還是說，阿綽在給自己留後路？
她把左肩靠在牆上，讓舊傷處的灼熱慢慢退下去。膝蓋窩裡的鈍針還在扎，她用手按了按，站起來。
走出夾道的時候，她停下來，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枚銅腰牌。銅己經暖了，和龍佩、靈佩靠在一起。但她攥著的時候，忽然想起輪迴碑上那句話：“凡逆改因果者，因果亦改之。”
蕭奉先的倒戈，會在哪裡產生她無法預料的回彈？
她不知道。但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從她把那枚腰牌揣進懷裡的那一刻起，這條因果鏈就己經開始收緊了。而她要做的，是把每一次回彈都變成新的籌碼。
她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阿綽站在城牆根下，把滅了火的琉璃燈從腰間解下來，擱在腳邊。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腕上那道還沒好利索的刀傷，崇義坊巷子裡，那個公主留下的。
他想起今天傍晚李元安在紫宸殿說的話：“阿綽，你說蕭奉先這個人，還能用多久？”
他沒有回答。李元安也沒有追問，只是把輿圖上城西別苑的位置用硃筆畫了個圈。
“他倒向誰，朕不關心。朕關心的是，他倒的時候，誰會跟著倒。”
阿綽蹲下來，把琉璃燈的燈罩開啟，吹了一下里面的燭芯。燭芯己經黑了，他盯著那截黑炭看了很久後，他蓋上燈罩，站起來，消失在城牆的陰影裡。
驛館正房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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