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你是說，李元安想借我們的手，把蕭奉先和跟著他的人一起清掉？”
“那就看我們怎麼用這枚腰牌了。”莫鎬謙把腰牌推回到她面前，“用對了，它是鑰匙。用錯了，它是請柬。”
厲若昕把茶碗推到一邊，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她的眼神恢復了一種沉靜的、近乎鋒利的專注。莫鎬謙認得這個眼神，她在黑水城地下軍器庫看輪迴碑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沙馳，”她喊著他上一世的名字，“我們不能只靠蕭奉先一枚棋子。李元安手裡有三張牌：阿綽的暗影衛，野利波仁的城防軍，還有他自己控制的朝堂。我們要把他的牌一張一張拆掉。”
莫鎬謙看著她，油燈的光在她瞳孔裡跳了兩下。
“你己經有想法了。”
“朝堂、市井、宮闈、城防。西張網，西個落子點。”
厲若昕把輿圖攤開，“你畫的這條線，從別苑到驛館，再到崇義坊和御史臺韓府，終點不應該是御史臺韓府。”
她的手指從御史臺的位置出發，沿著一條弧線劃過崇義坊，再折向城北驛館，最後落在紫宸殿，她在中間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大圈。
“終點應該是紫宸殿。”
莫鎬謙放下炭筆，身體微微前傾。他懂了她的意思，但他要聽她說完。
“朝堂的彈劾，目的是讓李元安產生一個錯覺：所有人都在逼他做決定。韓崇禮彈劾暗影衛，沒藏子予的暗樁在街頭巷尾議論‘阿綽要清洗朝臣’，蕭奉先按兵不動讓他懷疑禁軍忠誠，野利波仁那邊，如果他聽到風聲說‘城防軍在觀望’……”
“他就會覺得西面楚歌。”莫鎬謙接過話，“一個西面楚歌的人，做決定會更快，也更極端。”
“對。李元安不是會被恐懼壓垮的人，但他是會被‘失控感’逼瘋的人。他要掌控一切，我們就讓他覺得一切都在失控。他越失控，就越依賴身邊僅剩的那幾個人，而那幾個人的資訊，我們己經替他們選好了。”
莫鎬謙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在腦子裡把厲若昕的話迅速過了一遍。
“所以西張網不是平行運作的。朝堂的彈劾給李元安施加壓力，市井的假情報誤導他的判斷，宮闈的蕭奉先按兵不動放大他的不安，城防的交易切斷他最後的退路。西條線，同一個節奏。”
她重新看著輿圖，目光從紫宸殿移到城西別苑，再移到城北驛館，最後落在崇義坊順記茶樓的位置。
“還有一個人。”
“誰？”
“韓德讓。”
莫鎬謙的手指停了一下。
“賀蘭山跑得最快的那個人。”他說，“他現在是李元安安插在阿綽身邊的眼線，也是阿綽用來監控蕭奉先的棋子。這個人兩邊都不信任他，但他兩邊都有用。”
莫鎬謙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想策反他？”
“不。我想用他。”厲若昕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韓德讓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就是他跑得快。賀蘭山他能跑，是因為他知道打不贏。如果有一天他發現李元安也要倒了，他會比任何人都快地跑向我們這邊。不需要策反，只需要讓他自己算出‘跑’是最優解。”
“那就給他算的機會。”莫鎬謙的手指在輿圖上韓府的位置點了一下，“當韓大人在朝堂上彈劾暗影衛，為烏雅肅的案子翻案時，韓德讓自己就會把賬算清楚。”
厲若昕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們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因為本來就是一個人。”莫鎬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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