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走到後門前,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這是宮中舊人之間傳了幾十年的暗號。高良惠在御史臺西十年,不會不認識。
門裡傳來腳步聲。很慢,很碎,像踩在棉花上。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臉。
是個老僕,鬚髮皆白,背佝僂著,左眼有點渾濁。他看了厲若昕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醜兒,然後低下頭,把門開大了些。
“姑娘找誰?”
“找高大人。勞煩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之女,從北邊來。”
老僕又看了她一眼,這回看的時間長了些。他側身讓開一條縫,聲音壓得很低:“進來,別出聲。”
厲若昕閃身進去,醜兒跟在她身後。老僕把門關上,插上門閂,然後轉過身,領著她穿過一條窄窄的夾道。他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左腿拖著,每走一步肩膀就往右邊歪一下。
厲若昕的目光落在他那條腿上。
“老人家,您的腿……”她壓低聲音問。
老僕沒有回頭,只是把步子又放慢了些。
“替大人擋過一刀。陛下登基那天,暗影衛來抄家,刀從膝蓋上划過去,筋斷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膝蓋,摸到膝蓋下面那道深疤。疤痕像一道被刀犁過的溝壑,暗紅色的,皮肉翻卷過的痕跡至今清晰。
厲若昕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老人家貴姓?”
“老奴姓周。周安。”他頓了頓,“大人說,‘安’是盼著太平。”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繼續領著他們往正院走。厲若昕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太廟那天高良惠從文臣佇列裡衝出來,張開雙臂擋在她和追兵之間,朝笏摔碎在金磚上,他用蒼老的聲音大喊“護駕”。那是他用命替她爭取的幾息。
如今她被這老僕領進門,走到他病榻前。老僕在正房東側的廂房門口停下來。
“大人在裡頭。姑娘自己進去。老奴去取樣東西。”
他退到廊簷下,靠著牆,伸手摸了摸膝蓋下面那道深疤。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一道一道的。他想起登基那天暗影衛踹開高府大門,他撲在大人身上,刀從膝蓋上划過去,筋斷了。大人沒有被帶走,只是被軟禁了。他被留下來伺候。這些日子,他每天給大人煎藥、端藥、倒藥渣。藥渣倒在牆根底下,堆成一個小丘。
他把手從膝蓋上移開,攥緊了拳頭。今晚公主來了,大人的藥碗見了底。
醜兒在門口站定,手按在刀柄上,沒有跟進去。
厲若昕推開門。
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擱在靠牆的條案上。燈盞是銅的,底座上鑄著一頭蹲著的狴犴。火苗細細的,照不了多遠,只能照亮條案周圍一小片地方,再往外就是暗的。
高良惠靠在床上。
他比李靈兒記憶里老了很多。臉上的肉全沒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下去,皮膚白得像紙。被子蓋到胸口,被子底下那具身體瘦得幾乎沒有起伏。
枕頭邊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扣著,書脊朝上,是一本《白國律例》。枕頭另一邊壓著一把舊摺扇,扇骨磨得發亮,扇面己經黃了。
高良惠聽見門響,沒有動。只是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門口的方向。
“誰?”
。臉張整出,來下解巾頭布把,來下坐上子椅的邊床在,前床到走昕若厲
”。我是,人大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