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脊背一僵。沒有回頭。手指按在刀柄上。
野利藏珠從帷幔後面走出來。穿著暗紅色的寢衣,頭髮披著,沒有梳妝。手裡端著一碗藥,藥汁是黑的,冒著熱氣。她瘦了不少,顴骨比兩個月前凸了,下巴也尖了,那雙眼睛倒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審視的勁兒。
她看見厲若昕手裡的鳳佩,沒有喊,沒有叫。只是把藥碗放在案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我還在想,你要多久才能找到這裡。”
她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沒有驚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什麼的篤定。
厲若昕轉過身。兩個女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擺著鳳印,銅鑄的,蹲著一隻鳳凰,印鈕上落了一層薄灰。
“你知道我會來?”
“你會來。”野利藏珠看著她,“梁安琪的東西藏在這裡,你遲早會來拿。你這個人,和你哥不一樣。你哥是別人推一步才走一步,你是自己會往前走的人。”
她把藥碗往旁邊推了推,藥汁晃了一下,灑出來幾滴,落在案面上,黑漆漆的。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滴藥汁,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
“這藥是太醫院開的,說是調理身子。喝了兩個月,越喝越瘦。”她把碗推到一邊,“後來我才想明白,這不是調理的藥,是讓人慢慢沒力氣的藥。李元安不想讓我太好過。”
厲若昕的目光在那隻藥碗上停了一瞬。
“你父親知道嗎?”
“知道。”野利藏珠抬起眼看著她,“但他在夏州,管不了這宮牆裡面的事。他把我送進來的時候說,‘藏珠,你是爹的棋子,但棋子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她站起來,走到案前,把鳳印拿起來。銅印很重,她雙手託著,掂了掂,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她放下,沒有立刻推給厲若昕。
“這枚鳳印,是李元安登基那天給我的。他給了我鳳印,讓我住在這鳳儀殿裡,我卻始終還只是一個宸妃,是不是很諷刺?而他自從讓我住進這鳳儀殿後,就再也沒踏進過這道門。”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一個被軟禁的宸妃,還不如一枚銅印有用。至少銅印還能蓋在紙上,讓人聽令。”
她抬起頭,看著厲若昕。
“李元安以為我是他的棋子。我爹以為我是他的棋子。他們都以為棋子不會自己算賬。”
她把鳳印往厲若昕面前推了一寸。
“但棋子也會累,也會想活下去。”
厲若昕看著她。這個二十歲的女子,比實際年齡沉得多。
“你要什麼?”
野利藏珠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晨光漏進來,落在她臉上。窗外是宮牆,一層一層的,望不到頭。
“我爹在夏州。他手裡有兵,但他不會輕易倒向任何人。李元安以為用我就能拴住他,可他忘了,一個被拴住的將軍,也是會鬆動的。”
她轉過身,看著厲若昕。
“沙馳昨天去見過我爹。我爹沒答應,也沒拒絕。他在觀望。他在等一個訊號,告訴他李元安的船要沉了。”
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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