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趴在地上。她抬起頭，看向厲若昕。那張臉上全是血，右眼半睜著，瞳孔渙散，像一盞快滅的燈。可那隻右眼裡有光。
“公主……走！”
素心用最後一點力氣，把右手從地面上抬起來，死死攥住了阿綽的腳踝。指甲嵌進靴筒的縫隙裡。
阿綽的刀舉起來，刀尖抵在門板上，卻沒有刺下去。佛堂是清淨地，暗影衛的老規矩，不在觀音像前見血。
阿綽收了刀，改用肩膀撞門。撞開門的瞬間，他的餘光掃過佛龕上那尊觀音。觀音垂著眼，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他娘生前也供觀音。娘說，觀音會保佑好人。他娘是好人，可她還是死了。
他把目光從觀音臉上拔回來，跨過門檻，繼續追。
厲若昕的身體動了。不是她在做決定，是靈兒的身體在替她做決定。她把手裡的短刀扔向阿綽，刀在空中翻了兩翻，刀柄砸在阿綽的刀鞘上，“當”的一聲彈開。
就那一瞬。
她轉身撞開佛堂的小門，衝了出去。
身後傳來阿綽的聲音：“追！”
素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一片落葉：“走！”
厲若昕從宮牆上翻下去，落入御河。
“嘩啦——”水從她的領口、袖口、每一道縫隙往裡灌。冷意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她在水裡掙扎了一下，左手死死攥著鳳佩，右手去夠岸邊的石堤。第三次，她摳住了一條石縫，指甲斷了半個，血從指尖滲出來，把自己從水裡拽上去。
她趴在石堤上，大口喘氣。
她伸手摸進懷裡，觸到素心塞給她的那隻銀鐲。“公主戴著，就當奴婢陪著您。”鐲子冰涼的。她把那涼意攥進掌心裡。
她想起素心剛才說的那句話：“公主，奴婢願意的！”
願意的。
她忽然想起老陳頭。想起他倒下去之前，用身體替屈保擋了那一刀。想起醜兒。想起他躺在黑水城的血泊裡，說“將軍，醜兒這條命是馬小六用身子替我擋了一箭才撿回來的”。
他們都說了同一句話。願意的。
她沒有擦臉上的水。她站起來，左腿的舊傷在往外滲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一個淺淺的紅印。她沒有停。
跑過夾道，跑過巷口，拐進窄巷，靠著牆根站了片刻。
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三樣東西：龍佩、鳳佩、靈字佩。三佩疊在一起。
她把三枚玉佩攥在掌心裡，攥了幾息，然後鬆開。巷口有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加快腳步，往驛館的方向走。
佛堂重新安靜下來。
觀音像前的長明燈還在燒。燈油快見底了，火苗一搖一晃的，把地上那攤血跡照得忽明忽暗。素心倒下時碰翻的香爐還歪在地上，香灰灑了一地，灰白色的，和血混在一起，變成了暗褐色的泥。
風從阿綽撞開的門洞裡灌進來，吹得長明燈的火苗猛地往下一矮，差點滅了。然後它又彈起來，比剛才更亮了些。
觀音垂著眼，看著這一切。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
。來出中袖從綢黃捲那把正禮崇韓，上殿宸紫，刻時一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