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推門進去的時候,莫鎬謙正坐在桌邊。油燈快滅了,燈芯在最後一豆火苗裡噼啪作響。他的右手一首按在刀柄上。他在等她。
她走到桌前,從懷裡把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放在桌上。
鳳佩。鳳印。野利藏珠給的那塊舊帕子。
她把三枚玉佩並排放在一起,龍佩、鳳佩、靈字佩。三枚玉的邊緣在油燈下對在一起,拼接處的刻痕恰好組成一行極細的蕃文。
莫鎬謙低頭辨認了很久。
“受命於天……”
他沒有念下去。因為後面的字被一道乾涸的血痕遮住了。
父皇把靈字佩放進她掌心時,那隻手枯瘦、冰涼,卻攥得死緊。“靈兒,父皇不能陪你太久,所以你得學會護著自己。”那時三歲的她,什麼都不懂,只是攥著玉佩,看著父皇眼角的淚光。
哥哥從狗洞裡把龍佩塞給她時,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這是咱們李家最後的底牌。”那時十六歲的她,跪在狗洞外面,滿臉是淚,手裡攥著龍佩,看著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釘死的窗戶後面。
嫂嫂的血。暗紅色的,嵌在“既壽永昌”西個字的筆畫裡。那是她拼盡最後一口氣藏進牆縫裡的。她到最後,還在唸著哥哥的名字。
三塊玉,三個人。父皇、哥哥、嫂嫂。
父皇和嫂嫂都走了,哥哥還在等著她去營救。他們都把最後的東西留給了她。
厲若昕伸出手,把三枚玉佩攥在掌心裡。玉是溫的,像三個人的體溫還沒有散盡。
她的手忽然被他握住了。
莫鎬謙沒有說“後天”。他只是把她的手翻過來,看著掌心那幾道被磚縫割破的傷口。血己經幹了,結成一小片暗褐色的痂。他從懷裡掏出金瘡藥,用指尖蘸了,一點一點塗在她的傷口上。
“疼嗎?”
“不疼。”
他抬起頭看著她。油燈的光在她瞳孔裡跳了兩下。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舊帕子,放在桌上,挨著鳳佩。
“這是野利藏珠給我的。她說是我哥的帕子,落在關雎殿的。讓我帶給他。”
莫鎬謙低頭看著那塊帕子。素白的絹布,角上那朵蘭花繡得笨拙,有幾針還歪了。是梁安琪的手藝。
“你哥還活著。”他說。
“還活著。”她說。
“素心死了,死在阿綽的刀下。”說這話時,厲若昕的身體在顫抖。“你說,這是不是因果的反噬?”
莫鎬謙沒說話。他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她,“等我們衝進宮,替素心報仇。”
窗外,中興府的暮色正在沉下去。這座城裡,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祈禱,有人在最後一盞燈下寫著遺書。而這兩個人,一個來自八百年後,一個帶著八百年前的記憶,並肩坐在一盞將滅未滅的油燈下。
莫鎬謙從懷裡掏出野利旺榮的腰牌,放在桌上,挨著鳳印。
“野利旺榮的。你拿著,比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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