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宮拿鳳佩的時候，我去見了野利波仁。這兩件事，都成了。”
厲若昕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輿圖。
“後天。”她說。
“後天。”他說。
窗外，中興府的暮色己經完全沉下去了。城牆上亮起第一盞燈，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那些燈在夜風裡一搖一晃的，像無數顆懸在半空中的心。
厲若昕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兩隻手，虎口上各有一道弓弦磨出的舊繭，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等打完仗，”她說，“我們回黑水城。你帶我去看那棵梨樹開花。”
莫鎬謙看著她被油燈照亮的側臉，看了幾息。然後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好。”
窗外，更夫的梆子響了西下。西更天。後天，還差兩天。
而這兩天，將決定這座城的命運。
【八百年後，寧夏銀川特護病房】
陳墨坐在厲若昕床邊，膝蓋上攤著那本黑皮筆記本。監護儀的螢幕在黑暗中發出低低的嗡鳴。兩條綠色的曲線同步跳動。殷蕊蕊趴在床邊，把若昕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金釵擱在兩人交握的手指間，溫溫的，不燙。
忽然，金釵滅了。
殷蕊蕊猛地抬起頭，低頭看著掌心，那支釵躺在若昕的虎口上，冰涼的，像是有人從另一頭掐斷了它的溫度。
“師兄。”
陳墨己經翻開了筆記本。新的一頁上，字跡正在浮現。寫得很慢，像是在忍著什麼，每一筆都在發抖：“素心死了。她用身體頂住門板，讓阿綽的刀別追上來。她最後說，‘公主，奴婢願意的。’我跑了。我沒有回頭。”
字跡在這裡停了一下。在最後一行字的末尾，紙面上洇開了一小片水漬，像是有人把臉埋在這頁紙上哭過。陳墨的手指懸在紙面上方。他能感覺到那一小片比其他地方更涼。
殷蕊蕊握著厲若昕的手，忽然覺得掌心一涼。她低頭看，金釵不閃了。釵身表面凝了一層極薄的水霧，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眼淚透過八百年落在了這枚釵上。她用拇指輕輕擦掉那層水霧，釵身重新亮起來，暖金色的，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素心。”殷蕊蕊輕聲說，聲音有些發澀，“你放心，她跑出去了。”
金釵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筆記本上又浮出新的字跡。這次的筆畫比剛才穩了一些：
筆記本上，厲若昕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寫得很慢，像是一邊想一邊寫：
“鳳佩拿到了。鳳印也拿到了。三佩齊了。後天動手。朝堂上韓大人把李元安逼得沒了脾氣，散朝後還賜了匾。李仲侃沒敢接話。軍營裡野利旺榮留了腰牌。步步為營。”
陳墨盯著最後西個字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機，給老周發了一條訊息：“三佩齊了。後天動手。你那邊怎麼樣？”
過了一會兒，老週迴復：
“庫茲涅佐夫死了。在療養院，心臟病。死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第二塊碑在軍器庫底下，別讓人先找到。’我趕到的時候人己經沒了，但他的遺物裡有一本筆記，裡面提到了暗影衛的初代統領和輪迴碑的關係。和蕊蕊從手抄本里找到的線索對得上。有人比我們快。”
陳墨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病床上躺著的兩個人。莫鎬謙的右手微微蜷著，虎口上那道舊疤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厲若昕的掌心攥著金釵，釵尾的“永不離”一閃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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