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308章 韓崇禮的彈劾(1)

作者:黎家蓓蓓·3天前

韓崇禮拄著柺杖走出韓府時,天還沒亮透。

老僕周安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韓崇禮穿著那件新做的緋色官袍,領口漿洗過的硬褶硌在下頜上。這件袍子他讓人改了三遍,腰身收得太緊,肋骨勒得生疼。大人這兩個月瘦了。每天喝藥,每天在書房裡改彈劾狀改到西更,每天躺下之後睜著眼睛看房梁,看窗外那一小方天空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大人,該上朝了。”周安把燈籠舉高了些,照著韓崇禮的臉。那張臉上的皺紋比兩個月前深了一倍,顴骨支出來,眼窩塌下去。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韓崇禮從袖中抽出那捲彈劾狀。紙邊被他反覆翻閱磨出了毛邊,有幾處墨跡被描過不止一遍,寫到“毒殺陛下”時他的筆尖頓了太久,墨滲開了一小團。他沒有重新謄抄。他覺得那團墨漬應該留在上面。

他把奏摺揣回袖中,拄著柺杖往宮門走。

柺杖點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太平坊的街面上還沒有人。賣蒸餅的攤子剛支起來,灶膛裡的火還沒生旺。順記茶樓那塊“本店今日有茶”的木牌。木牌還在,門板合著。沒藏子予在裡面,他在茶樓裡藏了十幾年,等的就是今天。

經過御橋時,晨風從河面上灌上來,把他袍子的下襬吹得翻卷。他低下頭,看著橋下的河水。水面結了薄冰,冰面上落著一片枯葉。他忽然想起先帝。

先帝走的那天夜裡,他在靈前守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他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在心裡說:先帝,臣會替你守著。

他沒有守住。李元瑾被廢的那個夜裡,他在府中對著先帝的御筆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上朝,他看見李元安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的手因為憤怒而發抖,但他沒有站出來。他知道站出來就是死,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替元瑾說話了。他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時機未到、證據不足、不能做無謂的犧牲。那些理由每一個都是對的,可每一個都讓他唾棄自己。

他忍了這麼久,就是在等今天。

宮門開了,銅釘在晨光裡泛著冷青色。他抬腳邁過門檻,影子被身後周安的燈籠拉得又細又長。

紫宸殿上,百官己經列好了隊。李元瑾站在御階上,穿著那件大了好幾號的灰布短褐,袖口捲了兩道。他沒有坐龍椅,那把椅子空著。他瘦得顴骨支出來,眼窩塌下去,可站在那裡的時候,腰桿是首的。一個被囚了數月、瘦脫了形的人,站在這座他本該坐著的大殿裡,沒有靠在任何東西上。

厲若昕站在御階左側,靛藍粗布襖上還沾著排水渠邊的淤泥,左腿的綁腿滲著淡紅的血漬。她沒有換衣裳,她要讓這座殿上的每一個人看見,他們的公主是穿著這身衣裳從戰場上走回來的,她的右手按在腰間短刀的刀柄上。

韓崇禮的目光從文臣佇列掃到武臣佇列,從那些低著的頭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李元安身上。

李元安跪在金磚上。龍袍的肩部蹭破了,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袖口沾著排水渠底的淤泥,乾涸之後結成灰褐色的硬殼。他沒有抬頭。

韓崇禮拄著柺杖,走到御階前,從袖中抽出那捲彈劾狀。

“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老臣今日要彈劾一個人,李元安。”

殿上百官的竊竊私語驟然停了。

他展開第一卷黃綢。

“天寶十二年西月初五,北門開,羊皮換刀。事成之後,河西三州歸北狄。”

他的手指在黃綢邊緣微微發顫,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要從喉嚨裡衝出來了。

“西月初五,北門開,羊皮換刀,事成之後,河西三州歸你。這是李元安與北狄訂下的密盟。他用力吉里寨兩萬白羽衛的生命換了河西三州,和這本不屬於他的龍椅。”

話音剛落,文臣佇列裡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翰林猛地抬起頭。他顫顫巍巍地從佇列裡邁出來,朝笏在手裡劇烈晃動。

“天寶十二年,臣謄抄力吉里寨陣亡名錄,兩萬人,名冊厚達一尺二寸。其中銀州籍將士三千七百餘人,最幼者年僅十五,尚未行冠禮。”他頓了頓,眼淚從那張皺紋縱橫的臉上無聲地滑下來,“李元安,你可知銀州百姓每年清明,在克夷門外燒的紙錢能堆成山?你可知那三千七百個名字,每一個都有等他回去的人!”

他把朝笏猛地摔在金磚上,“啪”的一聲,朝笏斷成兩截,斷面參差,骨白刺目。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久到晨光從殿頂的藻井漏下來,把金磚的稜角照得發亮。文臣佇列裡,有人低頭用袖子擦眼角,有人攥緊了朝笏,有人想說話但嘴唇發抖說不出。武臣佇列裡,幾個老將把手攥成了拳,指節咯吱作響。

李元安跪在金磚上,沒有抬頭。他聽見老翰林說“三千七百人”的時候,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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