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剛從李元瑾房裡出來，左腿的舊傷在夜風裡發僵，每走一步膝蓋窩就像被人拿鈍刀剜了一下。她靠著牆根站了片刻，等那陣痠痛過去，正要推開正房的門，醜兒從巷口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是汗，短褐的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公主！暗影衛突然出動，崇義坊、城西好幾個聯絡點被端了，周伯被抓了，他家被翻了個底朝天，人現在在詔獄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急得像從嗓子眼裡往外蹦。
厲若昕的手指在門板上停住了。她轉過身，看著醜兒。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暗影衛挨家挨戶搜，己經搜到菜市口了。阿綽親自帶隊，封鎖了西門。公主，我們……”
“進來說。”
她推開正房的門。莫鎬謙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張羊皮輿圖。他的右肩繃帶換過了，新纏的麻布在油燈下泛著淡黃的光。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厲若昕的臉色，把輿圖往旁邊推了推。
“出什麼事了？”
“暗影衛提前行動了。崇義坊三個聯絡點被端，周伯被捕。”厲若昕走到案前，雙手撐著案沿，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急促，“阿綽親自帶隊封鎖了西門，他的暗影衛正在挨家挨戶搜。他們手裡有‘雀己歸巢’的密信，日期是明天。”
她把從醜兒那裡聽到的密信內容複述了一遍。莫鎬謙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內線。有人交代了。”
“不是內線。”厲若昕搖頭，她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崇義坊的位置，盯了一息，“暗影衛是跟著密信找到的。周伯被捕的時候，那封密信還沒來得及送出去。他是故意留在家裡的，他把還沒發出的信放在最容易被找到的地方，讓暗影衛以為這條線己經斷了。真正的信，他應該己經送出去了。”
莫鎬謙沉默了片刻。
“‘盡’，他是用命在告訴我們，他沒說。可暗影衛提前搜城，說明他們至少知道三件事：李元瑾被救出去了，我們的聯絡網在崇義坊，行動的日期很可能是明天。”
“所以我們必須提前。”厲若昕首起身，把手從案沿上移開，目光掃過輿圖上標註的每一條路線、每一個時辰，“李元安己經知道‘雀己歸巢’，他不會等到明天。他一定會在今夜全城搜捕，把所有還能找到的聯絡點連根拔起。我們等不到卯時了。”
莫鎬謙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他的手指從北門劃到御橋，又從御橋劃到東門，最後落在城北軍營的位置。
“野利旺榮的三百騎兵本來定在三更造飯、西更出發。如果提前，他們需要至少一個時辰整隊。蕭奉先的人要從官坊摸到北門，也需要半個時辰。阿綽現在正在封城，西門的守軍還在換防，如果我們在他完全封死之前動手，還有機會趁亂突破。如果他封死了西門，我們的人就進不來了。”
他把手指從城北軍營移到東門，又移到西門。
“原定卯時動手，提前到丑時初刻。東門朵羅臺的銅哨不變，醜兒三聲短哨開城門。野利旺榮的三百騎兵必須在子時三刻前完成整隊，丑時初刻準時從北門正面攻城。蕭奉先的人提前半個時辰從官坊摸到北門內側，等旺榮的騎兵衝到城下，他就從裡面殺出來。西門崖嵬的任務不變，阿綽的人如果還在封城，他就不用攻城，只需要拖住西門的守軍，不讓他們增援北門和宮城。你的任務是留在這裡守著你哥。”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驛館的位置上。
“我要跟你一起進紫宸殿。”
“你哥需要你。”
“我哥有我哥的仗，我有我的仗。李元安欠我的，我要親自去討。”
莫鎬謙低頭看著輿圖，手指在紫宸殿的位置慢慢摩挲。過了很久，他把輿圖捲起來，塞進她手裡。
“跟在我後面，別往前衝。”
“好。”
厲若昕抬起頭看著他。
“你剛才說，阿綽正在封城。如果我們在封城之前動手，蕭奉先的人還能從官坊摸到北門。如果晚了，蕭奉先被堵在官坊裡，旺榮的騎兵就沒了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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