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川，特護病房。
殷蕊蕊趴在厲若昕床邊睡著了。她的頭枕著自己的手臂，手指還攥著若昕的手指。
凌晨的病房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低低的嗡鳴聲。忽然，她感覺到掌心裡若昕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輕得像被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輕握了一下。
殷蕊蕊猛地抬起頭，低頭看著若昕的手。那隻手還微微蜷著，掌心朝上，金釵擱在虎口上。釵尾的“永不離”閃了一下，暖金色的光，一閃就滅了。
“若昕？”她輕聲喊。
沒有回應。
陳墨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紙面上，一行新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妾身不悔。”
凌晨西點多，陳墨的手機響了。是老周。
“庫茲涅佐夫的遺物裡還有一樣東西，之前被療養院的人漏掉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翻紙的沙沙聲，“一本手寫的筆記，封面沒有字，裡面記的是他在克格勃檔案館工作時經手的檔案目錄。大部分是常規檔案，但有一頁被人撕掉了，撕口很新，是庫茲涅佐夫死後有人翻過這本筆記。”
“撕掉的那一頁，能查到是什麼內容嗎？”
“能。庫茲涅佐夫在撕掉的那一頁的背面寫了字，他是用鉛筆寫的，印子留在下一頁的背面了。我用鉛筆拓了一下，能看清幾個詞。”老周停了一下，鉛筆在紙面上摩挲的沙沙聲從聽筒裡傳來，“‘第二碑，賀蘭山，座標……’後面是數字，被撕掉了。”
“就這些？”
“還有一行字，被水漬洇了一半。我只能辨認出最後幾個詞：‘代價’、‘門’、‘交換’。”
陳墨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住了。“這幾個詞在碑文裡沒有出現過。第一塊碑說的是‘以血為引，以情為契，可啟時空之門’。第二塊碑說的是‘入門易，出門難，能出此門者，必先償其所憾’。但‘代價’和‘交換’，這兩個詞在哪一塊碑裡都沒有。”
“所以庫茲涅佐夫在筆記裡寫的，不是碑文字身。是他對碑文的解讀。”老周的聲音沉下去，“他認為開門需要代價，代價需要交換。但代價是什麼？跟誰交換？他還沒來得及寫下來，那一頁就被人撕走了。”
陳墨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翻開手抄本，快速翻到符號總表那一頁。“周隊，你上次說庫茲涅佐夫的遺物裡還有一張拓片照片。能不能再發我一次？我想對照暗號本的編碼規則看看拓片邊緣那些符號。”
“上次發你的那張被水漬洇了一半，我讓技術科重新掃了一版，解析度更高。你等著。”
一分鐘後，照片發過來了。陳墨放大拓片邊緣那排極小的符號，和暗號本上的密文屬於同一套編碼體系。他對照著手抄本的符號總表一個一個比對，殷蕊蕊湊過來幫他記錄。
比到拓片左下角一個被磨得幾乎看不清的符號時，陳墨的手指停住了。手抄本上有一個符號和拓片上的幾乎完全一致，但少了一橫。旁邊有趙無咎用極小的字寫的註解：“此符源自輪迴碑。太祖命人刪去一橫，改作暗影衛內用符。原符之義，不可考。”
“有人不想讓它被考出來。”陳墨把那一橫的位置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這一橫如果按照暗號本的編碼規則還原回去，對應的意思是‘反向’。”
“反向？”
“代價是反向的。”陳墨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庫茲涅佐夫在筆記裡寫‘代價’和‘交換’。拓片上的符號說代價是反向的。如果把這幾條拼在一起，進入輪迴碑需要代價，但代價不是付出，是反向的獲得。也就是‘償其所憾’。你償還了遺憾，你才能出來。不是你先付出代價再進去，是你先進去，用償還遺憾來付代價。”
殷蕊蕊低頭看著掌心那支金釵。暖金色的光沿著釵身緩緩流動，流到“永不離”三個字上頭，光就跳一下，再繼續流動。
“所以若昕在古代做的每一件事：救她哥、反李元安、拿回中興府，都是在付代價。不是她進去之後才開始付，是從她握住這支釵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