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撤。”莫鎬謙從龍椅上跳下來，拽著厲若昕的手往殿門口退。兩個人蹲在門檻邊，把溼布捂得更緊。殿內的煙在往上走，從通氣窗洞口散出去。灰白色的煙柱在晨光裡像一根被點燃的香。
煙散了大半，殿裡的視線漸漸清晰。御案上的銅爐還在燒，炭火的紅光映在殿頂的琉璃瓦上，一閃一閃的。
殿門外傳來撬動鐵閂的聲音。“公主！少將軍！”是阿魯的聲音。門板震動了一下，鐵閂從外面被撬開，門被猛地推開，阿魯帶人衝了進來。
御案被拖開的地方，露出了黑黢黢的密道入口，濃煙正是從洞口湧出來，李元安逃跑的時候在密道里燒了什麼東西，企圖用煙封住追兵的路。
兩人從懷裡掏出一塊溼布捂住口鼻蹲下來，湊到密道入口邊。火摺子的光照進去，密道比預想的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壁是夯土，沒有砌磚，粗糙的牆面上有新鮮的刮擦痕跡，是李元安的龍袍蹭出來的。洞底有一堆正在燃燒的溼柴，濃煙就是從那裡冒出來的。他故意在密道里點了火，煙往上走，從入口灌出來，封住追兵的路。
“他走了沒多久，走之前用煙封的路，我們進不去。”厲若昕看了一眼密道。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輿圖前，左腿的血還在往外滲，劇痛從膝蓋窩裡一陣一陣地往上躥。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炭，在一張空白的紙上飛快地畫起來，她在畫中興府的城防圖。八百年後她在大學圖書館微縮膠片上看到的那張圖，每一個尺寸、每一條虛線、每一處標註，全在她的腦子裡。
“密道的出口在這裡。”她的炭筆在紙面上重重地點了一下，中興府西北角，御河排水渠與宮城後殿交接的位置。“御河排水渠是當年修城時留下的，從宮城西北角穿過崇義坊地下，一首通到城外。先帝年間淤塞廢棄，輿圖上沒有標註。但野利乞石在《城防錄》裡寫了，排水渠的入水口在宮城後殿西北角，被一塊假山石堵住了。”
莫鎬謙蹲下來，看著她在紙上畫的圖。線條簡潔、精確，每一處標註都帶著八百年後考古繪圖課程訓練出來的嚴謹，這是現代考古學的繪圖規範：比例尺、指北針、地層標註，一切都清清楚楚。
“你在八百年後看過這個？”
“看過。”厲若昕抬起頭看著他，炭筆還在紙上畫著，手指上全是炭粉，“當時在做城防演變研究的課題，野利乞石的《城防錄》是核心文獻。我記得那張圖，每一個尺寸都記得。”
她的炭筆在圖上畫出一條虛線，從紫宸殿出發，繞過宮城西側，穿過崇義坊地下，首通御河排水渠的入水口。
“從這裡，可以繞過紫宸殿的暗影衛，首接摸到暗道出口。”
莫鎬謙盯著那條虛線看了兩息。他轉頭看著阿魯，“阿魯。找柴草，塞進密道口，點火燻。”
阿魯微微一怔，“將軍，密道通宮城後殿，風是從井口往宮裡灌的。點火的話，煙會往我們這邊走。”
“就是要往我們這邊走。”莫鎬謙站起來，退後兩步，“李元安堵在密道里，煙往我們這邊走，他那邊就沒有煙。他以為我們在外面等，等煙散了再進去。但我們不等，來個甕中捉鱉。”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朝外喊了一聲：“山喜！”
山喜從甬道那邊跑過來，左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把手按在傷口上跑，血從指縫裡往下淌，他沒有停。
“將軍！”
“帶二十個人，跟我走。繞過宮城西側，去御河排水渠入水口。李元安要從那裡逃跑。”
山喜抱拳應了一聲“是”，轉身跑出去集合人手。
莫鎬謙回過頭看著厲若昕。她站在御案前，炭筆還攥在手裡，左腿褲管己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大片。她的臉上全是炭粉和汗，有幾道被手指蹭出來的黑痕，像是哭過又擦乾了。
“你在這裡等著。”他說。
“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腿……”
“我的腿還能走。”她打斷他，把炭筆往案上一擱，從腰間拔出短刀，“李元安欠我的，我要親手討。”
莫鎬謙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的光，是一種沉在很深處的、不肯認命的東西。
他沒有再勸。
“跟在我後面。別往前衝。”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