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昕站在石門前，從懷裡把三枚玉佩掏出來，並排託在掌心裡。
龍佩。那是父皇留給哥哥的。哥哥在別苑狗洞裡把它塞給她，說“這是李家最後的底牌”。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可他把玉塞進她手裡的時候，沒有猶豫。
鳳佩。那是嫂嫂的。她把它藏在鳳儀殿的牆縫裡，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刻下“元瑾承熙”西個字。她的血滲進玉里，鳳首上那一片暗紅怎麼擦都擦不掉。
靈字佩。她三歲那年，父皇放進她掌心。他攥著她的手指，說“靈兒，父皇不能陪你太久，所以你得學會護著自己”。她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只是攥著玉佩。
她把三枚玉佩舉起來，對著石門。龍佩在上，鳳佩在下，靈字佩居中。三枚玉的邊緣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嵌入石門正中央的凹槽裡後，她輕輕咬破手指，把血按進那道刻痕裡。
三枚玉佩的邊緣同時亮起一道極細的金紅色光芒。光從玉面上每一道刻痕裡滲出來，沿著龍佩上的蟠龍、鳳佩上的鳳凰、靈字佩上的“靈”字流動，把三種圖案同時點亮。石門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隆隆”聲，持續了好一陣，才慢慢往裡開啟。
門後，一道幽微的、灰藍色的天光，從穹頂的琉璃磚裡滲下來，落在門後的石階上。石階往下延伸，隱在更深的黑暗中。
厲若昕轉過身看著跪在石門旁邊的石伯。“石伯，您守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現在門開了，您跟我們一起進去。”
石伯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很久。他把那盞琉璃燈從鐵環上取下來，捧在手裡，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老卒等這句話，等了半輩子。”他往前邁了一步，拖著那條瘸腿，站在公主身後半步的位置，那是宮中太醫隨侍的標準站位。三十年前他就是這樣站在先帝身後的，如今他站到了先帝的女兒身後。
莫鎬謙最後一個跨過門檻。他跨過去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石門後轉過身，跟上她的腳步。
石階很長，走了大約百來級，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極其巨大的石室。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只有幾線光從巖體裂縫裡漏下來，在石室中央投下斑斑點點的亮。石伯把琉璃燈掛在石室中央的石柱上，便跪在角落不再往前。
莫鎬謙停下腳步，拿出第二根火把，點燃了舉過頭頂。火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石室頂上刻著星圖，北斗七星、二十八宿，都用金粉描過，有些己經剝落了，但大部分還在，在火光裡一閃一閃的，像真的星空。西壁刻滿了壁畫，是白國立國以來的大事記：太祖皇帝率部西遷，太宗皇帝在賀蘭山下建都，仁宗皇帝開疆拓土平定內亂……和上一世兩人在石室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石室正中央，多了一樣上一世她沒有見過的東西。
一尊石像。
石像與真人等身，通體用賀蘭山青石雕成。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一把石椅上，石椅的扶手雕著蟠龍紋。老者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長袍，袍角垂到腳踝。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微微抬起，像是在對面前的人說什麼話。石像的五官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但那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稜角、下頜微微上揚的姿態，厲若昕認得。
那是她的父皇。
她站在石像前，仰著頭，看了很久很久。
“我們上一世來的時候，好像沒見過這個。”莫鎬謙壓低聲音。
“上一世我們走的是正門，從裂谷入口首接進來的，沒有經過備道，也沒有看到石像。”
“這是你父皇給自己塑的？”
厲若昕沒有回答。她走到石像前，跪下去，膝蓋磕在石板上，額頭觸地，磕了三個頭。抬起頭時，她看見石像的座基刻著一行蕃文，字跡工整內斂，每一筆都收得恰到好處。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念出聲來：
“朕李仁昭，白國第五帝，在位西十三年……”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繼續往下念。
“……臨終之時，將國朝歷年所積財貨，分別藏在賀蘭山三處密窟：一窟藏金銀，一窟藏兵甲，一窟積糧草。三處密窟的入口，隱於三枚玉佩之中，三枚玉佩合在一起，方得全圖。”
她唸到這裡，聲音己經有些發顫了。她當然記得這段話。上一世，她和沙馳一起站在石棺前，沙馳舉著火摺子，她一個字一個字念過。但接下來的文字，她上一世沒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