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飯。”厲若昕攙著哥哥的左臂,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上一次吃團圓飯,還是在父皇走之前的那個除夕。父皇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她,哥哥坐在對面,母后給每個人夾菜,殿外下著雪,殿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後來父皇走了,哥哥被囚了,她一個人在馬背上啃乾糧,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一張桌子能把她和哥哥還有母后同時裝下了。
可是就在今天,她抬起頭,看著前方宮道兩側高高的紅牆。牆頭的琉璃瓦在午後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哥。”
“嗯。”
“今天我想吃桂花糕。”
李元瑾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往左邊歪了一點,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好。朕讓御膳房多做幾盤。你吃不完的,朕替你吃。”
“你都瘦成這樣了,還替我吃。”
“那就多吃幾塊,都補回來。”
厲若昕沒有接話。她把哥哥的手臂攙得更緊了些。她能感覺到他袖子裡那根瘦得硌人的骨頭,隔著龍袍硌在她掌心裡。
他咳了一聲,悄悄把帕子藏進袖子裡,她其實看見了。那團明黃色消失在他袖口的那一刻,她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她沒有戳穿他,只是在心裡對自己說:團圓飯,先吃團圓飯。明天,明天就讓太醫來。
黃昏時分,御膳房的熱氣還沒散盡。
厲若昕從靈汐殿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沿著夾道往慈寧殿的方向走。莫鎬謙走在她身側,換了一件靛藍色的新袍子,右肩的繃帶換過了,在領口露出一小截乾淨的麻布邊。
慈寧殿裡亮著燈。羅太后坐在窗前,手裡捻著那串少了一顆的蜜蠟佛珠。李元瑾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半碗沒喝完的藥。
李元瑾讓人把御膳房新蒸的桂花糕端上來。厲若昕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和母后說“和小時候的味道一樣”。羅太后看著她,眼角有淚,但嘴角在笑。
厲若昕在羅太后面前跪下來。“母后,靈兒回來了。”
莫鎬謙跪在她身側,“臣沙馳拜見太后、陛下。”
羅太后點點頭示意,“都起來吧,坐。”
她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摸了摸李靈兒的臉。手指在顴骨那道新結的痂上停了一下,沒有問。只是牽著她的手把她拉過來,坐在自己身邊。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很快。
門被推開了。
沒藏子予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首裰,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珠子磨得發亮,那顆顏色最深的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穿著一件月白長襖,袖口繡著極細極淡的銀色纏枝蓮,頭髮用一根舊銀簪綰著,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蓮,蓮瓣己經磨得有些模糊了,罔皇后生前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飾,沒藏子予藏了二十年,昨天才交到她手裡。她的臉瘦削,顴骨微微凸起,但那雙眉眼、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稜角、下頜微微上揚的姿態,和先帝一模一樣。
厲若昕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腰間,那裡掛著一枚舊玉佩,羊脂白玉,雕著一朵蓮。那玉的成色、雕工、蓮花的花瓣,和她懷裡那枚靈字佩如出一轍。
她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像是停了一瞬後又重重地砸了一下。
殿門外,女子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她聽見裡面有人在說“桂花糕”,聲音很年輕,很脆,那是她的妹妹。她等了二十年,從沒聽過的妹妹的聲音。她抬起手想叩門,手舉起來又放下了。沒藏子予站在她身側,他等她自己推開那扇門。
她推開了。沒藏子予單膝跪下去。她也跟著跪下,動作很輕,像是練過無數次的規矩。
“陛下、太后、公主。”沒藏子予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臣藏了一個人,藏了二十年。今日,臣把她帶來了。”
。瑾元李著看,頭起抬他
”。木青李主公瀾安,出所后皇罔,長嫡帝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