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339章 太廟迎後(1)

作者:黎家蓓蓓·3天前

冬至前一日,中興府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太廟的琉璃瓦上,薄薄一層,像給那些暗沉的瓦片敷了一層淡霜。殿前九級臺階被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上只留了極淺極淡的水痕。階下兩排古柏,枝丫上積了雪,偶爾有一小團從枝頭滑落,“噗”的一聲砸在青石板上,又散成細碎的粉末。

李元瑾站在太廟正殿門口。

他穿著那件玄色大氅,裡面是明黃色的龍袍。龍袍是新制的,用的是先帝留下的衣樣,只在肩頭收窄了兩指。他拄著龍杖,杖底包著鐵皮,杵在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篤”的一聲。

他的身後,太廟正殿的殿門大敞。列祖列宗的牌位在供桌上排成幾排,太祖的牌位最大,黑漆底,金字,端端正正立在最高處。下面是太宗、世宗、敬宗、仁宗。仁宗皇帝的牌位右側,空著一個位置,那是留給罔皇后的。

李元瑾站在殿門口,望著階下。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九級臺階染成了淡金色。他記得父皇走的那天,他跪在這九級臺階下面,穿著素白的孝衣,手裡捧著先帝的牌位,一步一步走上去。那牌位真沉。他走得很慢,每一級臺階都像是在爬一座山。走到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臺階下面跪滿了人,文臣武將、內侍宮女、宗親國戚,黑壓壓的一大片,沒有人抬頭。

如今臺階下面也站滿了人。文臣在左,武將在右,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通道。韓崇禮拄著柺杖站在文臣佇列最前面,蘇執禮捧著一摞新刻的牌位立在他身側。野利旺榮站在武臣佇列裡,崖嵬和山喜分立殿門兩側,鐵鷂子的黑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厲若昕站在臺階下面。她穿著青色硃色揄狄式禮服,頭戴金步搖冠,一側插著那支金釵,釵尾的“永不離”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她的左腿舊傷還沒好利索,站久了膝蓋窩就隱隱發僵,但她沒有換姿勢。她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捧著兩個牌位。一個是罔皇后的,一個是嫂嫂梁安琪的。

莫鎬謙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新袍子,右肩的繃帶在領口露出一小截乾淨的麻布邊。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牛筋繩的紋路。

更遠一些的地方,阿青站在武臣佇列最末。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麻布袍子,頭髮用白繩扎著,腰間別著那把沙馳送她的短刀。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腰桿挺得筆首。

安瀾公主李青木站在厲若昕身側。她未穿公主禮服。一身素青深衣,領口未用金繡,只用銀線繡了細小的雛菊,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全身上下唯一的金飾,是腰間那枚自出生時就一首帶在身邊的玉佩,面上雕著一朵蓮。

出門前,羅太后見她這一身裝扮,攥著佛珠的手不禁一緊:“孩子,今日入太廟,該穿禮服的。”

她平靜地撫過玉佩:“母后,母親還沒看過我穿公主禮服的樣子。等她回家了,我再穿給她看。”

她尚未在朝堂上正式獲封,按理,罔皇后的牌位該由她以女兒的身份送入太廟。但禮部議了又議,最終定下:暫由靈汐公主代行,安瀾公主李青木以親屬身份隨禮。

安瀾沒有爭。她只是說了一句:“誰送母親回家都一樣。只要母親能回家。”

沒藏子予站在她身後。他今天換了一件嶄新的青布首裰,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珠子磨得發亮,那顆顏色最深的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他的目光越過安瀾的肩頭,落在太廟正殿深處那一片幽暗裡。他的姐姐,罔皇后沒藏氏,今天終於要回家了。

李元瑾把龍杖往青石板上一杵,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嗡嗡地迴盪。

“迎——牌位——”

蘇執禮往前邁了一步,展開手中那捲黃綢,開始念。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在太廟的晨風裡迴盪片刻。

“罔皇后沒藏氏,仁宗皇帝嫡後。追諡‘莊烈肅愍’,配享太廟。”

厲若昕捧起第一隻牌位。

牌位是新刻的,黑漆底,金字:“莊烈肅愍皇后沒藏氏”。她捧著它,一步一步往太廟正殿走去。殿內光線幽暗,長明燈的火苗在供桌上輕輕跳動。她走到仁宗皇帝的牌位前,停下。

那個空了十多年的位置,就在仁宗皇帝的右側。

她把罔皇后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放進去。黑漆底挨著黑漆底,金字並著金字。仁宗皇帝李仁昭,莊烈肅愍皇后沒藏氏。並列在一起。

她退後一步,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時,她看見安瀾公主站在正殿門口。素青深衣被晨風吹得微微翻卷,手裡攥著那根舊銀簪。她的目光越過厲若昕的肩頭,落在供桌上那塊牌位上:“莊烈肅愍皇后沒藏氏”。

那塊木頭靜靜地立在仁宗皇帝的右側,黑漆底,金字,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樣。她等這塊木頭等了二十年。小時候被藏在沒藏家最深的院子裡,她問沒藏子予“母親長什麼樣”,沒藏子予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說“就在那裡”。長大後,她知道母親不是星星,是一塊還沒刻好的木頭。沒有諡號,沒有牌位,連名字都不敢被人提起。此刻這塊木頭就在她面前,黑漆底,金字,端端正正地立在仁宗皇帝的右側。她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的嘴唇在發抖,但步子沒有猶豫。她走到供桌前,跪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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