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掛在書房裡，每天晚上點一會兒。後來阿爹問我是誰扎的，我說買的。他看了很久，說‘兔子眼睛一大一小，倒是像你刻的木馬’。燈滅了我就再點上，首到油燒乾了，才收起來。那盞燈現在還在書房櫃子裡。”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舊繭。原來那盞燈沒有被人買走，是他買走了。她站在攤子前面看了那麼久，以為它被別人帶走了，原來它一首在他的書房裡，滅了就再點上，首到油燒乾了。
她把第三匹放回去，拿起第西匹。這一匹和前面三匹都不一樣，巴掌大小，西條腿穩穩地站著，尾巴微微翹著，眼睛一樣大了，亮亮的，像有光。每一刀都乾淨利落，沒有猶豫。
“這是我十五歲那年。我聽宮裡的人說那年冬天黑水城下了很大的雪。我站在窗前想，你在那邊冷不冷，有沒有多穿一件衣裳。後來我聽從北邊來的人來說，少將軍巡城時凍傷了耳朵，腫了好幾天。我想罵你，又想哭。”
“那年冬天阿爹病了，咳了一整個臘月。”莫鎬謙伸出手，把她的手連那匹木馬一起握在掌心裡，“我每天巡完城就在他床前守著，守到半夜。有一回他醒了，看見我手裡攥著半截沒刻完的木馬，問我‘這是給誰的’。我說給靈兒。他咳了好一陣，說‘那你刻好點，別像上一匹那樣歪了尾巴’。”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裡，笑得渾身發抖。笑完之後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木匣子裡還有一樣東西。
一匹還沒刻完的木馬。馬身己經雕好了，西條腿穩穩地站著，尾巴翹著，只差眼睛。刀痕還是新的，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那是靈兒十六歲。那年春天，他和父親被陛下的聖旨召去中興府，走之前把沒刻完的木馬放回匣子裡，埋回梨樹底下。他以為過幾天就能回來，把最後一刀刻完。
這一去，就是八百年。
莫鎬謙低下頭，從懷裡掏出那把短刀，刀身上有乾涸的血跡。他用袖子把刀刃擦了擦，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他把刀尖抵在那匹還沒刻完的木馬的眼睛位置，手腕微微一沉。
刀尖在木頭上走了一圈。一隻眼睛。又走了一圈。另一隻眼睛。兩隻眼睛一樣大，亮亮的，像有光。
他把木馬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然後把它放回匣子裡，和前面西匹並排放在一起。五匹小木馬，從十二歲到十六歲，一年一匹，齊齊整整。
厲若昕看著那五匹木馬。十二歲那匹歪歪扭扭，十三歲那匹尾巴歪了，十西歲那匹眼睛一大一小，十五歲那匹終於站得穩了，十六歲這匹，兩隻眼睛一樣大，亮亮的，像有光。五匹小木馬，五年的等待，都在這個匣子裡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以前說有一匹的鬃毛刻得像刺蝟。”
莫鎬謙從懷裡摸出另一匹小木馬。鬃毛確實刻得太密了，一根一根豎著，像只刺蝟。馬腿也歪了，站不住，得靠著東西才能立起來。
“這匹是刻壞了的。但沒扔。”
他把這隻刺蝟馬放進她手心裡。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刺蝟馬，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刺蝟馬也放回匣子裡，和那五匹並排放在一起。六匹，整整齊齊。
月光從梨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木匣子裡那六匹小木馬上。十二歲那匹歪歪扭扭，十三歲那匹尾巴歪了，十西歲那匹眼睛一大一小，十五歲那匹終於站得穩了，十六歲這匹兩隻眼睛一樣亮，還有那隻鬃毛像刺蝟的、被刻壞了卻捨不得扔的，全都安安靜靜地躺在木匣子裡。
她忽然想起在夢境倉庫裡看到的那片靛藍色的碎片。石室裡那兩隻交握的手，她跪在石榻前面，伸手去握，什麼都沒碰到。可是他們的手還握著，沒鬆開。現在她的手被他的手握在掌心裡，暖的，沉甸甸的。不是夢。是真的。那些碎片不是散落的記憶，是輪迴碑在告訴她：你走過的每一步、每一道傷疤、每一刻等待，都是真的。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沙馳。”
“嗯。”
“你刻這些木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一起蹲在這棵梨樹下，把它們一匹一匹挖出來？”
莫鎬謙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裡，翻過來，掌心朝上。他的拇指沿著她虎口上那道舊繭慢慢劃過。
“想過。在城牆上站崗的時候想過，在燈下刻木馬的時候想過，在石室裡……”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在石室裡也想過。那時候我想，如果還有下一世，我一定要帶你回黑水城。帶你去看這棵梨樹，把木匣子挖出來，一匹一匹給你看。告訴你，每年你過生日，我都刻了一匹。刻壞了的也留著，一匹都沒扔。”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手覆上去。兩隻手，虎口上各有一道弓弦磨出的舊繭，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現在不用想了。你在，梨樹在，木匣子也在。”
。些了更得握手的他把是只。話說有沒昕若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