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360章 一塊桂花糕,送他最後一程(1)

作者:黎家蓓蓓·11天前

回到中興府時己是傍晚。暮色從賀蘭山那邊壓過來,把整座城籠在暗金色的光裡。厲若昕沒有回宮,一個人去了城西別苑。

那間釘死了窗戶的屋子裡,李元安正靠在榻上。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她己經很久沒來了,上一次來還是送兔子燈和那封密信抄本的時候。她把它們放在門口,沒有進去。這一次她推開了門。

她站在門口,逆著暮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髮髻裡那支金釵在暗處微微發亮。

“我哥走了。”

李元安的肩膀猛地一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這雙手殺過人,下過毒,簽過數不清的密令。他用這些名字鋪了一條通往龍椅的路,走到頭才發現那把椅子上空無一人。現在那個曾經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那個在殿上看著他說“朕同情過你”的人,也走了。

“他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厲若昕沒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塊桂花糕,很硬了,邊緣乾裂,油紙上還留著那個用指甲劃出的、歪歪扭扭的“靈”字。那是他被關進別苑之前,在李元瑾枕頭底下找到的。他把它藏了很久,藏到油紙都脆了,一碰就碎。今天她把它還給他。

“他走的時候,手裡攥著那盞兔子燈。嘴角掛著笑。”

她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來,沒有回頭,“他曾說,‘那些年我的關懷,確實不如李元安的陪伴多’。”

她走了,門沒有關。

暮色從門外湧進來,把屋裡那盞孤燈的微光逼到了牆角。李元安跪在地上,把那塊桂花糕攥在掌心裡。油紙己經脆了,一碰就碎。那個歪歪扭扭的“靈”字硌在他的掌紋上,和上次在磚縫裡找到那塊發黴的桂花糕時一樣硌得生疼。

他想起小時候在御花園,先帝蹲下來替他拍掉膝蓋上的土,說“元安,別跑太快,摔了會疼”。他想起父皇被抬回來的時候身上插滿了箭,先帝在靈前說“越王是朕的兄弟”,元瑾站在先帝身後看著他。

他把桂花糕貼在胸口,貼了很久。然後他跪下去,額頭觸到冰涼的地上。

那些死去的人臉一一幻化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見元璽落水時那隻撲騰的小手,小小的,白白的,在水面上抓了幾下就翻了過去。他看見罔皇后被抬出產房時那隻垂下來的胳膊,枯瘦的,蠟黃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墨漬。他看見那個被他打死的內侍,跪在地上求饒,說他家裡還有一個瞎眼的老孃。他看見那個被他強搶回家投井身亡的姑娘,被拖進府裡時還在喊“爹”,死的時候才剛滿十六。

以前在這些回憶裡,他是一個審判者。他審判自己伸出的手,是推?是扶?還是來不及抓住?審判自己有沒有資格說“我也是受害者”。可這一次,他沒有審判。他只是在看著那些人,什麼也沒有說。那些死人的臉不再纏著他了,沒有責問,沒有控訴,只是看著他。像看一個迷路了很久很久、終於走到盡頭的人。

他想起父親帶他進宮那天。那天的御花園裡陽光很好,池塘裡的水是綠的,有幾隻蜻蜓停在荷葉上。父親牽著他的手走過池塘邊,父親的手粗糙滾燙,把他的小手攥在掌心裡。他仰起頭看父親,父親的臉上有一道還沒好利索的刀疤,是從北境帶回來的,結的痂是暗紅色的。他問父親“疼不疼”,父親說“不疼,元安在,爹就不疼”。他還來不及記住那溫度,那隻手就鬆開了。

他把桂花糕貼在心口上,慢慢側躺下去,蜷起膝蓋,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嘴角浮起一絲笑。很淡,很輕,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又像是終於被什麼放下了。

別苑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沒有人進來點燈。只有月光從木板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蜷縮的身體上,落在那塊攥在掌心裡的桂花糕上,落在油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用指甲劃出的“靈”字上。

李元安在別苑裡躺了一整夜。第二天凌晨,看守的鐵鷂子推門進來送飯時發現他己經倒在地上,一塊發黴的桂花糕攥在掌心,嘴角掛著一絲笑。鐵鷂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己經沒有呼吸了。

訊息傳到紫宸殿時厲若昕正在整理哥哥的遺物。她把紫檀木盒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哥哥教她寫的第一幅“李”字、兔子燈的斷耳朵、嫂嫂繡了一半的帕子……還有哥哥寫給她的最後一封信,只有幾行字:“朕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是有一個妹妹叫靈兒。”

鐵鷂子跪在殿門口,把別苑的訊息報了一遍。厲若昕聽完,沉默了很久後把說道,“葬入越王陵,和他父親一起。”

鐵鷂子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叫住他,從案上拿起一件東西遞過去,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布短褐,袖口捲了兩道,肩線垮到上臂。那是沙馳的舊衣裳,哥哥在別苑時穿過的,出別苑那天換下來的。她把它留在案上這麼久,一首沒捨得洗。衣裳上還殘留著那間釘死窗戶的屋子裡淡淡的黴味,混著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藥香。

“把這個也一起葬了。”

鐵鷂子雙手接過衣裳,退了出去。厲若昕站在御案前,看著那些東西。她把它們一件一件疊好,放回盒子裡。

盒蓋合上時,她忽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那是壓了很久很久的一塊石頭,壓了八百多年,從上一世跪在別苑狗洞外面聽見鐘聲開始,她就揹著它。背過了奪宮、流亡、墜崖、養傷、起兵、攻城、清算、遺詔重光,背到了今天。今天她把哥哥的牌位送進太廟,把嫂嫂的牌位從奉安殿遷入太廟正殿,放在哥哥的牌位旁邊,把哥哥的棺槨送入皇陵,和嫂嫂、承熙的棺槨放在一起。她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所有該告別的都告別了。

她走到窗前,望著北邊黑水城的方向。八百年前她在城牆上拉弓,他在旁邊垛口射箭。後來她在梨樹下說“此生己歸”,他把金釵重新插回她髮髻裡。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後轉過身。

莫鎬謙站在廊簷下等她。暮色落在他臉上,把眉骨那道舊疤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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