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抹掉的名字：沙馳、靈兒、嵬名令公……”
“如果我們失敗，它們會被徹底抹掉。不是被歷史遺忘，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他轉過頭看著她，眼裡有一種沉在很深處的、不肯認命的光。
“所以我們必須贏，而且要比上一世更聰明。不是光靠記憶，而是要靠我們兩個人加起來的一切：現代的知識、古代的經驗、所有的情報和判斷。你怕嗎？”
因果在收緊。他們還沒踏進那扇門，歷史的重量己經開始壓下來了。
“怕。”她的聲音還在抖，“可怕也得去。”
她抬起頭，看著白光深處那條被濃霧籠罩的窄徑，那條她上一世從未走過的路。濃霧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未知的、不可預測的、可能在他們的計劃之外隨時改變一切。
“不是因果不可逆改，”她一字一句地說，“是逆改因果的代價，我們得自己扛。扛得住就改，扛不住就……沒有扛不住。因為有人在等我們。嵬名令公在克夷門等了十西年，我哥在城西別苑等我去救他。我們回來了，就不能讓任何人再等一輩子。”
莫鎬謙看著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她攥緊的拳頭包在自己掌心裡。
“那就一起扛。”
碑面上的白光猛地收攏，聚成一個極亮的光點後，猛地炸開。無數個蕃文飛出來，懸在半空中，一排一排地排列成一堵流動的、透明的碑文牆。其中有一行字的筆畫看著像是反的，從右往左寫，可每一個字單獨看又是正的。
“這是什麼？”厲若昕的聲音發緊。
莫鎬謙盯著那行反寫的蕃文看了片刻。他認蕃文的速度還很慢。
“倒轉因果。”他念出那個詞，“這行字是反著刻的，
它在碑文的最底層，只有在輪迴碑被啟用的時候才會浮上來。”
他的手指順著那行反寫字往下移。在那行字的末尾，還有幾個更小、更暗的字元，。他湊近，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凡逆改因果者，因果亦改之。入門易，出門難。”
厲若昕把那句話默唸了一遍：“入門易，出門難。”是輪迴碑在告訴她：如果他們在改變因果的過程中失敗，就會被歷史本身抹掉。不是死，是從來沒有活過。
她抬起頭，看著那堵懸在半空中的碑文牆。那些暗紅色的字還在流動，像一條被封在琥珀裡的血脈。
“出門難，不是出不了。”她把金釵從凹槽裡拔出來，金光在指尖一閃，“難的路，我走慣了。沙馳也是。”
莫鎬謙沒有說話。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握釵的手上，兩隻手，虎口上各有一道弓弦磨出的舊繭，一起把金釵按回凹槽裡。
懸在半空中的蕃文牆開始從上往下一行一行地熄滅。每熄滅一行，就有一道光被吸回石碑的凹槽裡。最後熄滅的是最底部那行反寫的暗紅色文字，它在消失之前閃了三下，像心跳，像警告，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
漸漸地，所有的光都滅了。石室裡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黑暗，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當冷焰火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厲若昕發現自己還跪在碑前，手還伸在凹槽裡，指尖還壓著那支金釵。一切都和剛才一樣：石室、石碑、冷焰火的冷白光線、莫鎬謙跪在她旁邊，兩個人都還穿著現代的冬衣。
但她知道他們不一樣了。她和莫鎬謙的手上都有了同一道紅痕，那是倒轉因果的印記。
“輪迴碑給我們留了鎖。每改一次因果，鎖就收緊一扣。”
“緊到最後呢？”
“不知道。但它提醒我們，每一次改變的代價，都可能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所以每一步都得算清楚，不能光靠記憶和熱血。要用腦子，要……”他忽然停住了。他想起剛才在白光裡看到的那個畫面：嵬名令公的身影從輪廓開始模糊，那把先帝賜的短刀落在地上，刀身上崩了一道新的缺口。
“要快。”他說，“在歷史反彈之前，把該救的人救出來。”
兩個人重新跪首了身子。厲若昕把金釵按進凹槽裡，這一次她不需要咬牙，手沒有抖。莫鎬謙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兩隻手一起用力，把金釵往裡推了最後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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