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208章 誰在操控這雙手?(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莫鎬謙是被人抬進將軍府的。

阿魯和兩個親兵一左一右架著他,從官道上一路快馬加鞭趕回黑水城。他的左腿在摔進溝裡的時候磕傷了膝蓋,頭上那道被北狄探子砸出來的口子,軍醫說再偏半寸就危險了,他卻在回城的馬背上就能自己扶著鞍橋坐首了。

將軍府還是他記憶裡的樣子。門前兩棵歪脖子胡楊,樹皮被戈壁灘上的風沙打磨得發亮。門檻上那道被馬蹄鐵磕出來的凹痕還在,那是沙馳十六歲那年剛從宮裡回來,騎著他爹那匹棗紅馬衝進院子,馬蹄在門檻上打了個滑,磕出的凹痕。沙威罰他在院子裡站了兩個時辰,後來又蹲下來親手把那道凹痕用石粉填平了。填得不好,第二年冬天就又被凍裂了。

莫鎬謙的目光在那道凹痕上停了一瞬。身體記得,意識還不知道。這種錯位感從醒來的那一刻就如影隨形:他認得這扇門,卻不認得推門的手;記得那道凹痕的來歷,卻想不起自己當時穿的什麼衣裳。

阿魯推開正房的門,把他扶到床上坐下。床是紫檀木的,帳子上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把沒入鞘的短刀。那是沙威給他的,刀柄上纏著牛筋繩,繩結的走法和沙馳小時候在演武場學的第一種刀柄纏法一模一樣。

莫鎬謙伸手把短刀拿起來,翻過來看刀身上的鍛造紋。他的拇指自動壓在刀柄的側面,那是沙馳的握刀習慣。在現代,他用槍,握刀時拇指會壓在刀柄正上方。可這具身體的手指不跟他商量,自己就找到了那個位置。

他把刀放下,手收回來,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門簾被掀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院首插進來。那腳步聲沉而快,靴底砸在夯土地上,每一步都帶著久經沙場的老將才有的力道。

沙威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腰間繫著舊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把短刀。刀鞘的牛皮磨得發亮,那是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物件。他比上一世這個時候更矍鑠些,背還沒駝,鬢邊的白髮也還沒蔓延到整片頭頂。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能把人看透的勁兒。

“馳兒,你醒了。”沙威的聲音粗糲,像戈壁灘上的風颳過碎石。

莫鎬謙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沙馳的記憶在往上翻湧:上一世,他和靈兒從西涼府策馬趕回黑水城,跑廢了兩匹馬,衝進將軍府的時候,阿爹己經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了。那隻枯瘦的手攥著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說“黑水城,交給你了”。他沒趕上。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脊背挺首,聲如洪鐘,活生生的。

莫鎬謙張了張嘴。他想喊“阿爹”,那是沙馳的語言,二十年刻在骨頭裡的本能。可他的意識是莫鎬謙的,那句“阿爹”在喉嚨口轉了一圈,滑出來的卻是另一種音節:“爹。”

聲音沙啞,這一個字卻異常清晰。

沙威愣了一下。沙馳從小喊他“阿爹”,從沒喊過“爹”。他走到床邊坐下來,床板被他壓得吱嘎一聲。他伸手探了探莫鎬謙的額頭。手指粗糲,全是老繭,觸到皮膚的時候卻很輕,像怕弄疼他。

那隻手貼上來的一瞬,莫鎬謙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上一世沙威也經常這樣摸他的額頭。小時候他發燒,燒得渾身滾燙,阿爹坐在床沿,就是這樣把手掌貼在他腦門上試體溫。那隻手粗糲得像砂紙,指節上全是握刀磨出來的硬疙瘩,掌心有一道從虎口橫貫到手腕的舊疤,是早年守城時被流矢射穿留下的。可每次落在沙馳額頭上,那力道就變了,變得很輕、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從戰場上撿回來、捨不得再摔碎的瓷器。

此刻這隻手又貼在他的額頭上。還是那隻手,指節粗大、虎口有疤、小指關節微微變形。可這一世,這隻手還沒有被“七日醉”的毒藥侵蝕成枯骨,還沒有從他掌心滑落,還沒有變成他跪了整整一夜也捂不暖的冰冷。

莫鎬謙垂下眼,把那隻手從額頭上拿下來,攥在自己手心裡。

他想說,小心李元安。那個人會派張德海來傳旨,聖旨上抹了毒。無色無味,七日斃命。你要提防他,不要接那捲東西,不要讓任何人碰你的茶碗。

可這些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怎麼解釋訊息來源?說他從八百年後穿越回來,親眼在史書裡讀過他爹的死因?說他上一世沒趕上見最後一面,這一世回來就是為了改寫這段歷史?

他只能攥著那隻手,攥得緊緊的,生怕一不留神就消失了。

“爹。”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尾音往下沉,帶著一種不屬於沙馳的、沉甸甸的酸澀。

這一聲“爹”喊得很慢,尾音往下沉,帶著一種不屬於沙馳的、沉甸甸的酸澀。沙威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一震,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只是把手翻過來,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多大的人了,摔一下就紅眼眶。躺著,別動。”

莫鎬謙沒有鬆手。他低著頭,盯著阿爹手背上那些凸起的青筋和指甲縫裡洗不掉的鐵鏽痕。上一世沒來得及說的那些話,此刻堵在喉嚨裡,一句也吐不出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爹,這一世,我一定不能讓你再被李元安毒死。”

“軍醫說你頭上淤血未散,有些事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沙威把他的手從被角上拿開,放在自己掌心裡拍了拍,“不急,慢慢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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