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輿圖攤開在桌上。羊皮卷在燭光下泛著黃，上面的標記有深有淺，有些是新畫的，墨跡還沒幹透。
“先說時間節點。”他指向輿圖的最北端，“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天寶十三年八月二十西。就在外面穿……”
話沒說完，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踩在碎石上一樣。兩人同時收聲。莫鎬謙的手己經按在刀柄上，厲若昕也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在巷口停了片刻，又遠去了。
莫鎬謙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輕輕合上了一扇。他走回來坐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他重新開口，把他這些天瞭解到的情況簡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李元安己於一周前登基，李元瑾還活著，被關在城西別苑；張元被軟禁但人還在，沙威也活著；太后還在慈寧殿，外面加了兩隊禁軍。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猛地收緊了。
“你確定？”
“張元給我爹的密報裡寫的。”
說到“我爹”時，他拿起了床頭那柄短刀，拇指在刀柄上輕輕來回摩挲了兩下。
厲若昕閉上眼睛。沙威還活著，張元還活著，哥哥也還活著。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名字默唸了一遍，像在確認什麼。
“第三件事。”莫鎬謙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左肩，“李元安之所以動用暗影衛全境搜捕你，不是因為你是李元瑾的妹妹。而是因為你在太廟刺殺了他。”
她眼底掠過一絲錯愕，“什麼時候的事？”
“一週前，李元安登基那天。”他從案頭拿起一份抄錄的密報推到她面前。密報很簡短：“天寶十三年八月十七，帝登基於紫宸殿。靈汐公主於太廟行刺，未遂。高良惠、韓崇禮等老臣暗中掩護，公主趁亂出南薰門，不知所蹤。”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上一世，這個夜晚她在鳳儀殿外跪到膝蓋麻木，嫂嫂和承熙沒有逃出去，哥哥被拖出宮門。這一世，同一個夜晚，她竟然站在太廟裡，握著刀，對準了李元安的咽喉。
“我不記得。”她說，聲音有些沙啞，“刺殺那段，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莫鎬謙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自己右手腕上。那根褪色的舊紅繩，此刻正中間一段顏色正在逐漸加深。他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厲若昕看見了那圈紅繩勒出的淤青。
莫鎬謙用拇指輕輕按了按那圈淤青，然後放下袖子，遮住了它。
“你怎麼知道？”
“猜的。”他的手指在淤青的位置停了片刻，“輪迴碑把我們送回來的同時，在我們身上留了印記。這印記能感知和輪迴碑本體相連的人，李元安，暗影衛，他們一靠近，印記就有反應。反應越大，威脅越近。”
他的語氣很平，可他的手指卻無意識地按在淤青上。
“代價。”
“碑文上說‘入門易，出門難’。我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就被鎖定了。每接近一次因果節點，印記就緊一圈。緊到最後，”他停了一下，“如果最後我們回不去，就會被那扇門吞掉，像從來沒有活過一樣。”
厲若昕低下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弓弦磨出的舊繭。它也在發燙，一陣一陣的，和剛才他碰她肩膀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所以我們得在印記掐死我們之前，把該殺的人殺了，把該救的人救回來。”
莫鎬謙把輿圖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點在黑水城和中興府之間那條彎彎曲曲的官道上。
“你哥還活著，關在城西別苑。你嫂嫂和承熙……可能己經遇害，但訊息還沒有完全確認。張元被軟禁但還活著，你母后還被困在宮中。上一世，你一個人從黑水城趕回中興府，路上被野利波仁的追兵逼到懸崖邊上，摔斷了腿，在山谷裡躺了西個月。”
他的聲音忽然啞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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