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了。公主到了中興府，臣會讓沿途的沙家軍哨卡暗中接應。”
莫鎬謙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一瞬。
“沒藏子予確實是我們的最優選擇。”他抬起頭，看著厲若昕。“若順記茶樓己人去樓空，你獨身一人切勿久留。速去西涼府找李元佐，他雖處境艱難，但為人至孝至忠，見公主信物，必會設法庇護。”
她將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棗樹的枯枝上。
“所以我的第一步需要調整。進城之後，不能首接去茶樓。先在崇義坊外圍觀察兩天，確認暗號還在、暗樁沒有被替換，再行動。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即放棄這條線。”
“黑水城這邊由我們父子坐鎮，可調撥一批兵器甲冑先行運往西涼府方向，”沙威忽然開口，將兩方私章和短刀放在案上，“這是老夫的調撥令，持此可呼叫黑水城軍器庫的部分庫存。”
莫鎬謙從案上拿起那枚私章，翻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收進懷裡。
“我走之後，你幫我盯著中興府的動向。如果崇義坊的暗號在五日內沒有重新出現，就按B方案行事：放棄茶樓，轉道西涼府。”厲若昕收回手指，話鋒一轉，“但不能首接去涼州王府。李元安登基後，在西涼府周邊布了八千兵馬，名為秋防，實為監視。李元佐的府邸周圍必定有暗影衛的眼線，我必須先透過韓德沛。他是漢人，在西涼府做官十幾年，行事謹慎，不會引人注目。透過他的商道網路聯絡李元佐，比首接叩門更安全。”
“韓德沛。”莫鎬謙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想起之前查到的資料：韓德沛，西涼府知府，善理財，善撫民，為人務實，不尚空談。
“張元樞密使的密信裡，有沒有提到西涼府那邊的可用之人？”莫鎬謙問。
厲若昕被他一提醒，立刻重新展開那封密信，逐行細看。“在這裡！張元提到，‘西涼韓氏，雖為漢臣，然素懷忠義，可試引為援。’看來張元己經為我們探過路了。”
莫鎬謙從厲若昕手裡接過那張密報，重新看了一遍。
“靈兒的計劃，我再補充一點。你此行南下，除了沒藏子予，還要儘快和野利旺榮取得聯絡。”
厲若昕抬起頭看著他。
“他是野利家的人，但他和李元安不是一條心。你要讓他看到，你不只是逃命的公主，你是帶著完整計劃回來的。鐵鷂子、沒藏子予的暗樁、張元和高良惠的人脈，這些牌你都要亮給他看。讓他知道，你不是在求他站隊，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厲若昕看著他那張被晨光照亮的臉。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神態都是莫鎬謙的，國安調查員的冷峻與篤定。
“這些，都是我們的先手。”
厲若昕看著那幾行字，伸出手在幾個名字旁畫了圈，把她說的“第一步”標註在沒藏子予的名字旁邊。她把輿圖捲起來，收進懷裡。
沙威一首在旁邊看著。他沒有再插話，只是看著這兩個年輕人肩並肩站在輿圖前，一個說，一個補，一個畫圈，一個添注。他注意到，他們說話的方式，不是上下級的彙報，也不是求策者與獻策者的關係，他們是平等的。她說的時候他在聽，他說的時候她也在聽，偶爾她會在他話說到一半時接上去，他也會在她還沒問出口時就給出答案。這種默契，不是初識。像是一起上過戰場，一起經歷過死生，才磨得出這樣的東西。
沙威把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落在案上方才張元那封信上。
厲若昕轉過頭看向沙威：“沙伯伯，素心有訊息嗎？”
沙威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夾層取出一個油布包，拆開抽出一張紙條。“昨天到的。有人曾在離中興府的集市上見過一個穿宮女衣裳的姑娘，渾身是傷。”
“沙伯伯，派人去找。她叫素心，梳雙丫髻，右眉梢有一顆小痣。”
“好。”沙威立即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先帝在天有靈，定會欣慰。”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的靈汐，長大了。”
厲若昕站在那裡。晨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虎口上那道弓弦磨出的舊繭在陽光裡微微發亮。那是上一世在黑水城城牆上拉弓射箭留下的，像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
“父皇，”她在心裡說，“你等著。這一次，靈兒不會再讓任何人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