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兒臣要祭天地，正式登基。”
“好。”
三歲的靈兒站在角落裡，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她就知道父皇睡著了，哥哥說要當皇帝了，母后一首在哭。她把手裡的玉佩攥得緊緊的，那是父皇留給她的念想。玉佩涼涼的，摸著滑溜溜的，上頭刻著個“靈”字。
她抬起頭，想找母后，卻看見母后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她不認識的叔叔，穿著白衣服，站在羅皇后身邊，不遠不近，剛剛好。他微微側著身子，低頭跟羅皇后說著什麼。羅皇后點了點頭，眼淚卻沒止住。
翌日，太廟。
香菸繚繞，鐘鼓齊鳴。
十七歲的李元瑾穿著袞冕，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接過傳國玉璽。他的手微微發抖，玉璽沉甸甸的，他幾乎託不住，卻還是要托住。
“兒臣李元瑾，謹告天地祖宗，”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有些空，“自今日起，繼承大統，為白國第六位皇帝。尊母后羅氏為太后。兒臣定當勤政愛民，守土安邦，不負先帝所託。”
滿朝文武齊齊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響徹大殿，震得燭火都在晃。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站起來的時候，他看見母后站在臺階下頭，眼裡含著淚，硬擠出一個笑。他看見妹妹讓嬤嬤抱著，歪著小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看見滿朝文武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頭，像一片不會說話的海。
他是皇帝了。
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登基大典結束後，李元瑾頭一回以皇帝的身份召見群臣。樞密使張元呈上厚厚一沓奏章，全是等著處理的政務。
“陛下，南唐雖然退兵了，可邊境還不安穩，得派重兵守著。”
“陛下，北狄這些日子在草原上活動得勤，怕是有動靜。”
“陛下，黑水城將軍沙威派人來賀，還請求多撥點軍餉。”
……
李元瑾一條一條地聽，一條一條地批。手痠了，眼睛累了，卻不敢停下來。父皇在的時候，他從不知道處理朝政這麼難。
天黑了，奏章終於批完。李元瑾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問身邊的張福全：“母后歇了嗎？”
張福全彎著腰：“回陛下，太后娘娘還在佛堂。”
李元瑾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朕去看看。”
自元瑾登基後，羅皇后就從鳳儀殿搬去了慈寧殿。慈寧殿在甘泉宮東邊，比鳳儀殿小些，清靜些。去慈寧殿的路上，李元瑾問張福全：“你說，當皇帝......是什麼感覺？”
張福全低著頭，沒敢回答。
他也沒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