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設在慈寧殿的側室裡，不大，只供著一尊小小的觀音像。
佛堂裡燭光微弱，把觀音像照得忽明忽暗。
羅太后一個人跪在蒲團上，面前擺著個小小的香爐，三炷香己經快燒完了，香灰落在爐裡，積了薄薄一層。她沒念經，也沒念佛，就那麼靜靜地跪著，望著觀音像出神。燭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兩道己經幹了的淚痕。
“母后。”李元瑾輕輕喊了一聲。
羅太后回過頭，眼眶微微發紅，卻扯出一個笑：“元瑾，怎麼還不睡？”
“兒臣……兒臣睡不著。”李元瑾在她身邊跪下，看著那尊觀音像，“母后，兒臣害怕。”
羅太后心頭一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那動作，像他小時候跟母后撒嬌時，母后輕撫他腦袋一樣。
“怕什麼？”
“怕當不好皇帝。”李元瑾低下頭，“父皇在的時候，兒臣什麼都不用操心。可現在……現在兒臣連奏章都批不完，連大臣們都認不全。他們表面恭敬，可兒臣知道，他們心裡都在想，這麼個小皇帝，能撐幾天？”
羅太后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先帝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皇后，元瑾就託付給你了。這孩子心善，可心善的人當皇帝，難啊。”
她當時只顧著哭，沒把這句話聽進去。
如今她懂了。
“元瑾，”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父皇十七歲的時候，和你一樣。”
李元瑾抬起頭。
“那時候，先帝身體不好，你父皇作為太子監國，協理朝政。”羅太后望著觀音像，眼神有些飄，“他也害怕，也哭過，也在深夜裡跪在佛堂裡，求菩薩保佑。可第二天天一亮，他還是照舊上朝理政。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首到登基。之後西十三年，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她轉過頭，看著兒子的眼睛：“元瑾，你害怕，是正常的。可你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你是皇帝，你是白國的天。天塌了，你也得撐著。”
李元瑾望著母親，眼眶漸漸發熱。
“母后，兒臣記住了。”
他站起來，走出佛堂。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燭光下，母后又恢復了那副沉默的樣子，跪在觀音像前，一動不動。
他沒看見，佛堂外的陰影裡，一個身影悄悄離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朝堂慢慢穩下來。
李元瑾每天上朝理政，雖然累，卻也漸漸上手。他記著父皇臨終前說的話——信沙家軍，護好妹妹，多陪母親。
可他娘，好像不需要他陪。
每回去慈寧殿，母后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問問朝裡的事，叮囑他注意身子。可他總覺得，母后的笑裡，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呢？
他說不上來。
首到有一天，他無意中聽見兩個宮女在廊下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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