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安站在一旁,盯著眼前的人畢恭畢敬地向太后、皇帝作揖行禮。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身新做的官服,看著太后眼裡藏不住的笑意,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人家是狀元及第、風光無限。
而他呢?
他爹死的時候,朝廷給的撫卹倒是豐厚,爵位卻沒讓襲。他上書求過,被皇帝輕飄飄一句“再議”就打發了。議來議去,議到今天也沒個結果。
“元安。”
太后忽然叫他。
他回過神,垂下眼。
“這位是齊王府的元佐,往後你們都是宗室裡的體面人,多親近。”太后說著,又轉向李元佐,“這是越王府的元安,先越王的獨子。”
李元佐轉過身,朝他拱了拱手。
李元安還禮。兩人目光一觸即分。
“既是殿試欽點的狀元,”李元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笑意,“改日少不得要討教學問。”
“殿下折煞在下了。”李元佐道,“元佐不過僥倖。”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李元安笑了笑,沒再接話。
太后又問了李元佐幾句殿試的事,什麼題目、什麼考官、什麼應對——李元安站在一旁,聽著,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靴子裡的腳己經涼透了,那股涼意從小腿往上漫,漫到膝蓋,漫到腰眼,最後在後脊樑上凝成一團,化不開。
“行了,跪安吧。”太后終於乏了,擺擺手,“雪天路滑,都仔細些。”
兩人退出殿外。
廊下,李元佐朝他點點頭,轉身往東走了。李元安站在原地,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那人肩上的雪己經化乾淨了,青衫幹了,走得從容不迫,不緊不慢。
“殿下。”當值的內侍湊過來,壓低聲音,“太后說,您求的事兒,她記下了。讓您別急。”
李元安點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塊碎銀遞過去。
出了宮門,雪還在下。
隨從牽馬過來,替他攏了攏大氅:“殿下,回府?”
他沒吭聲,翻身上馬。
馬踩著雪往前走,蹄子陷下去,再拔出來,陷下去,再拔出來。興慶府的街道兩邊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幾家燈籠還亮著,光暈在雪裡化開,昏黃的一團。
經過承天寺的時候,他勒住馬。
寺門開著。裡頭有晚課的鐘聲傳出來,悶悶的,被雪壓著,傳不遠。他爹的靈位就供在裡面。當初朝廷撥的銀子,做的法事,請的高僧,體體面面。可他爹死後第三年,他連個實缺都謀不上。
“走吧。”
他夾了夾馬腹。
經過寺門時,他往裡瞥了一眼。大雄寶殿的燈亮著,照著簷下的雪,照著廊柱上貼的告示——開科取士,為國求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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