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狀元嘛。”另一人道。
“狀元怎麼了?宗室裡中狀元的,他是頭一個。就衝這個,往後差不了。”
李元安聽著,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是溫的,順著喉嚨下去,燙出一條線。
席間有歌舞。党項人的曲子,配著漢人的詞,唱的是什麼“太平有道,萬國來朝”。他聽著,臉上始終帶著笑。
散席的時候,雪停了。
他走在最後頭。出了殿門,看見李元佐站在廊下,正跟幾個同僚說話。其中一人他認得,是這次科舉的同考官,姓梁,漢人,聽說學問很好。
“齊王殿下往後要多關照了。”梁翰林笑道。
“梁大人說笑了。”李元佐道,“能為陛下當差,是元佐的福分。”
李元安從他們身邊走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世子殿下。”李元佐忽然叫住他。
他站住,回頭。
“今日席間人多,沒顧上敬殿下一杯。”李元佐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改日得閒,元佐當登門拜會。”
李元安看著他,笑了笑:“齊王客氣。往後都在京裡,有的是機會。”
他走了。
宮門外,隨從牽馬過來。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宮門還開著,裡頭燈火通明,歌舞聲隱隱約約傳出來,隔著牆,聽不真切。
“殿下?”隨從問。
“回府。”
馬蹄踏在雪上,咯吱咯吱響。夜風起來了,刮在臉上,刀子似的。他把大氅攏緊了些,忽然想起十西歲那年的冬天,也是這樣的大雪,父親從外頭回來,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說:“大小夥子了,往後要頂門立戶。”
三年前,父親死在戰場。屍首運回來的時候,雪下得比現在還大。
馬忽然停住。他抬頭,己經到了府門口。門楣上“越王府”三個字,在夜色裡看不大清。燈還亮著,是門房給他留的。
他下了馬,踩著雪往裡走。
進了二門,管家迎上來:“殿下回來了。廚房裡煨著湯,殿下用些?”
“不用。”
他進了屋,沒點燈,在黑暗裡坐著。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慘白的,照在牆上。他坐了許久,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塊玉——父親的遺物,攥在手裡,攥得手心發疼。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管家:“殿下,太后宮裡來人,送了一筐炭,說是太后賞的。”
他沒動。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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