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大得離譜。
大到沙馳覺得自己肯定會迷路。
靈兒跑得飛快，一會兒指著這個說“這是牡丹”，一會兒指著那個說“這是芍藥”。沙馳被她拽得趔趔趄趄，根本來不及看清那些花長什麼樣，只看見紅的粉的紫的一片一片晃過去。
“你快看那個！”靈兒忽然停下來，指向一座假山，“那兒有個洞，鑽過去就能到御馬廄！我偷偷去過的！”
沙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假山的洞口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里頭有什麼。他下意識說：“不行，太危險了。”
靈兒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沙馳，像不認識他似的。從小到大，宮裡的人沒一個敢跟她說“不”字。嬤嬤們不敢，宮女們不敢，就連她哥——不對，現在是皇帝了——也不會對她說“不”。可這個從黑水城來的傢伙，居然敢說“不行”？
“你說什麼？”她盯著他，聲音拔高了，“什麼不行？”
沙馳被她盯得有點發毛，可還是硬著頭皮說：“那個洞……太黑了，不能鑽。萬一有蛇呢？萬一有老鼠呢？”
靈兒眨眨眼，又眨眨眼。
忽然，她笑了。
“真有意思。”她說，難得地讓步了，“那好吧，我們去別處。”
她又拉起他的袖子，繼續往前跑。
跑著跑著，她忽然問：“你在黑水城有朋友嗎？”
沙馳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那你平時都幹啥？”
“跟著阿爹學騎馬，學射箭，學認字。”
“認字？”靈兒皺起眉頭，“認字多沒意思！我哥天天讓我認字，煩死了。”
沙馳不知道該說啥，就悶頭跟著她跑。
靈兒跑累了，終於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她鬆開沙馳的袖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喘了一會兒，她抬頭看沙馳：“你站著幹嘛？坐啊。”
沙馳猶豫了一下，學著她的樣子坐下來。
陽光從樹葉縫裡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斑點點的光影。遠處傳來隱約的鳥叫，近處有蜜蜂在花叢裡嗡嗡地飛。沙馳忽然覺得，皇宮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喂，”靈兒忽然開口，“你叫什麼來著？”
“沙馳。”
“怎麼寫的？”
沙馳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劃拉給她看。一筆一劃，寫得認真極了。
靈兒湊過去看，唸了一遍：“哦，沙馳。”她點點頭，“好的，我記住了。你也得記住，我叫靈兒。”
她抓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裡一筆一劃地寫“靈兒”兩個字。她的手指很軟，落筆很輕，弄得沙馳手掌心癢酥酥的。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側臉——那張小臉圓嘟嘟的，鼻尖上沁出細細的汗珠，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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