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瑾站了片刻，轉身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他忽然停下腳。
“沙馳，”他說，“換身衣裳，帶你們出去。”
李靈兒聽見這話，一下子蹦起來。
“真的？”
李元瑾笑了。那笑有點累，眼角有點往下耷拉，可還是笑著的。
“真的。”
三個人換了衣裳。李靈兒穿著件半舊的青布襖，是宮女穿的，有點大，袖子挽了兩道。頭髮重新梳過，只紮了一根頭繩，把那些叮叮噹噹的珠子都摘了。沙馳還是那件灰撲撲的袍子，把腰間的玉墜子摘了，揣進懷裡。
三人混在出宮採買的太監隊伍裡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李元瑾腳步頓了頓。
宮門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李元安。
他穿著身石青色的便服，站在暗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看見他們，他微微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李元瑾也點了點頭，從他身側走過去。
沙馳跟在後頭，走過李元安身邊的時候，忽然覺得後脖頸一涼。他回過頭，李元安還站在原地，臉上帶著笑。
出了宮門，外頭的喧譁聲撲面而來。
李靈兒站在街口，愣住了。
滿街都是燈。
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口都掛著燈。圓的方的六角的，紗的紙的絹的，一盞挨一盞。燈影疊著燈影，光暈套著光暈，紅的黃的紫的綠的，交織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繚亂。
人擠人。
騎在父親脖子上的小孩，手裡舉著風車，風車呼啦啦轉。挎著籃子的婦人，籃子裡裝著剛買的絹花，一邊走一邊和旁邊的人說笑。勾肩搭背的少年，擠得滿頭是汗，一邊擠一邊罵罵咧咧。拄著柺杖的老者，站在燈下仰著頭看，看了半天，又慢慢往前走。
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扯著嗓子喊：“糖葫蘆——又酸又甜——三文一串——”那糖葫蘆一串一串插在草靶上，山楂紅彤彤的，裹著一層透明的糖殼，在燈下一閃一閃。
賣餛飩的支著鍋，熱氣騰騰往上冒。鍋裡煮著白白胖胖的餛飩，皮薄得能看見裡頭的肉餡，在沸水裡翻滾。旁邊擺著幾張矮桌，幾條長凳，有人坐在那兒吃，呼哧呼哧的。桌底下蹲著條黃狗，眼巴巴等著掉下來的吃食。
賣藝的在街心圈了塊地，耍刀弄槍。一個精瘦的漢子光著膀子，手裡攥著一杆紅纓槍，槍尖一抖，挽出七八個槍花。旁邊有人敲鑼，“哐哐哐”的，震得人耳膜嗡嗡響。鑼聲一停，一個小孩端著銅盤轉圈收錢，銅錢扔進去，叮叮噹噹的響。
李靈兒站在街口，兩隻眼睛都不夠使了。
“沙馳你看！那個會轉！”
那是盞走馬燈，比別的燈都大，掛在鋪子門口，一圈一圈轉著。燈面上用細紙剪了人馬，有騎馬的將軍，有舉旗計程車兵，有吹號的號手，被熱氣一推，一圈一圈地轉，影子投在牆上。
“還有那個！那個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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