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殿裡，太后一個人坐著。
宮女上來換茶，她擺擺手，讓退下去。茶盞就擱在手邊，她也不喝，靜靜地坐在座子上，望著窗外。
“母后，兒臣不是小孩子了。”一首在太后的耳畔迴響。
是啊，她的孩子，元瑾，己經長大了，皇帝都當了五年，處理的大小政務不計其數，再也不是那個會半夜在她面前哭著說“我害怕”的兒子了。想到這，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不自覺加快了捻佛珠的手速，“嗒、嗒、嗒”，一下一下的。
“吱——”簾子響了一聲。
“太后還沒歇著？”
太后沒回頭：“你怎麼還沒回去？”
李元安走進來，在她身後站定。他不急著說話，只站著，站了一會兒，才開口。
“太后，侄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講。”太后的聲音淡淡的，手裡的佛珠沒停。
李元安乾笑了一聲，“太后，侄兒是為咱們白國著想，才不得不講的。”
太后沒說話。佛珠“嗒”的一聲，停住了。
李元安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側邊，這樣她能看見他，又不至於太近。他袖著手，微微躬著身，姿態恭敬得很。
“太后今兒個訓斥陛下的話，侄兒都聽見了。句句在理，字字都是為他好。可您有沒有想過，陛下他……聽進去了嗎？”
太后轉過頭，看著他，繼續捻動佛珠。
李元安迎著那目光，不躲不閃。燭火在他臉上晃，照出他眼窩的陰影，鼻樑的輪廓。
“侄兒斗膽說一句，陛下他……太任性了。堂堂一國之君，為著妹妹一句話，就偷溜出宮，把江山社稷拋在腦後。今兒個是上元燈會，明兒個呢？後兒個呢？萬一哪一天北狄打過來，他也這般任性，扔下朝堂就跑，咱們白國怎麼辦？”
“住口。”太后打斷他，手裡的佛珠停了。
李元安立刻跪下去，磕了個頭。額頭磕在磚地上，悶悶的一聲響。
“太后恕罪，侄兒失言了。可侄兒是真的擔心啊。太后您看看北邊，北狄人年年秋天都來打草谷，咱們的邊軍死了多少？陛下可曾去邊關看過一回？可曾問過將士們一句冷暖？”
他不等太后開口，又接著說：“侄兒不是說陛下不好。陛下是太后親生的，是侄兒的堂弟，侄兒敬他愛他。可太后您想想，這江山是先帝打下來的，先帝在的時候，年年秋獮，年年巡邊，將士們見了他，哪個不是跪在地上喊萬歲？可現在呢？”
他說著，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燭光映在他眼裡，亮晶晶的，像是淚光。
“太后，侄兒不是貪圖那個位子。侄兒只是想，要是侄兒能替陛下分擔一些，哪怕只是去邊關守幾年，也比眼睜睜看著咱們白國一天天弱下去強。”
太后看著他，目光復雜得很。
燭火在風裡晃了晃，把李元安的臉照得一明一暗。那臉上有淚光，有忠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炭火底下的餘燼，看著滅了，裡頭還燙著。他跪在那兒，脊背挺著，姿態懇切得很。
“你想說什麼？”太后的聲音很輕。
李元安往前膝行兩步，壓低聲音。
“太后，侄兒不敢瞞您。朝裡有些老臣，私下裡議論過。他們說，陛下……太軟了。不是說他心腸軟，是說他骨頭軟。上元燈會，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去，只能偷溜；太后訓斥，他不敢頂一句嘴，只能聽著；北狄打過來，他不敢御駕親征，只能躲在宮裡。這樣的人，怎麼守得住先帝打下來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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