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安躺回去，盯著那帳頂吊著的香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臣昨兒個在朝上，聽了一耳朵閒話。”
“什麼閒話？”
“說陛下最近又罷朝了。”李元安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連著三天，說是身子不適。臣去問了太醫，太醫說沒什麼大礙，就是累著了。”
太后沒說話。
李元安側過臉看她，目光深深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太后，臣斗膽說一句——陛下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三天兩頭罷朝，朝臣們嘴上不說，心裡能沒想法？先帝在的時候，哪年不是天不亮就起來上朝？颳風下雪，一天沒斷過。”
太后坐起來，把散落的衣裳往身上攏了攏。她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可那目光卻涼了下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元安也坐起來，伸手替她把衣帶繫好。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指尖碰到她腰間的時候，她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臣沒想說什麼。”他低著頭，聲音低下去，“臣就是心疼太后。太后一個人撐著這後宮，還要操心朝堂上的事，臣看著……難受。”
太后看著他。
他低著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只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抿緊的唇角。
殿裡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太后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你呀，”她說，聲音裡多了些軟和的東西，“心眼太多。”
李元安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臣的心眼，都是為太后長的。”
太后看著他，目光復雜得很。她想起那年他父親死在戰場上，他二十六歲，跪在靈前，一滴眼淚沒掉。她去看他，他抬起頭，說：“姑母，往後我能靠你嗎？”
她點了頭。
一晃，八年了。
“太后，”李元安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別講。”
李元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
“臣知道太后不愛聽。可臣還是要說——陛下那邊，您得多留個心眼。他身邊那些人，沙馳那小子，還有那個齊王世子李元佐，一個比一個精。臣聽說，李元佐最近常往御書房跑，一待就是半天。他跟陛下說什麼，沒人知道。”
太后皺起眉頭。
“你想多了。元佐是狀元，皇帝喜歡他，多請教些學問，有什麼？”
“學問？”李元安冷笑了一聲，“太后，您真信他是去請教學問的？他是齊王世子，襲了齊王的爵位，做了大都督府主。他要學問幹什麼？他想要的，是怎麼往上爬。”
太后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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