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城樓上，李元安站在垛口後頭，嘴角微微翹著。
他看著那匹馬越跑越遠，看著那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官道盡頭，看著塵土慢慢落下來，落回地上。
“走了。”他自言自語，那笑容慢慢加深，像在欣賞一場好戲。
他轉過身，走下城樓。
經過城門口的時候，他看見靈兒還站在那兒。她站在城門洞下頭，手裡攥著那支金釵，望著北邊，一動不動。
風吹得她的頭髮亂飛，紅頭繩在風裡甩來甩去。她站在那兒，跟石頭雕的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李元安從她身邊走過，腳步頓了頓。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涼涼的，像蛇信子從臉上舔過。
靈兒打了個寒噤，轉過頭，正對上那雙眼睛。
李元安衝她笑了笑，點了點頭，走了。
那笑容溫溫和和的，跟平時一模一樣。可靈兒看著那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那寒意從心底冒出來，順著血管往西肢蔓延，冷得她手指頭都僵了。
她忽然想起沙馳說過的話——
“那個人，你離他遠點。”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她攥緊手裡的金釵，攥得指節泛白，釵尾的“永不離”三個字硌在掌心裡，硌得生疼。
七
城牆上，靈兒站了很久很久。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移到頭頂，又慢慢往西邊落。她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在城牆上慢慢移動。
她就那麼站著，望著北邊，望著那條越來越模糊的官道，望著遠處賀蘭山的輪廓。
那支金釵攥在她手裡，攥得都熱了。
她低頭看那釵尾——
“永不離。”
三個字，刻得細細的，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她想起第一次見沙馳的時候。那時候她才五歲，他九歲。她拽著他的袖子滿園子跑，問他會不會騎馬射箭爬樹掏鳥窩。他傻乎乎地點頭，她就笑得前仰後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