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給她刻的那匹小木馬。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可她喜歡得不得了，抱著睡了好幾年。
她想起上元燈會那天，他跟在她們後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跟著。她回頭看他，他衝她笑，那笑容傻傻的，可看著讓人心裡暖和。
她想起昨天，她縮在假山裡找到他，他臉白得嚇人，卻什麼也不說。她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只說了句“沒什麼”。
她那時候不知道。
現在她知道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他卻什麼都扛著。
眼淚又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城牆上，洇成一灘深色。
遠處，太陽落到賀蘭山後頭去了。山頂的雪被染成金紅色，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變成灰黑色。
她看不見那條官道了，看不見那個騎馬的人了。
可她還在看。
“靈兒，”李元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身後，輕聲說，“天黑了，回吧。”
靈兒轉過身看著哥哥，含淚撲進哥哥懷裡“哥，沙馳走了，他真的走了。”
李元瑾抱著靈兒，拍拍她：“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內心有個聲音在說：“沙馳，答應過我的事，護她一生周全，別忘了！”
沙馳似有感應，在心裡承諾：“陛下，您放心。臣必定一生護她周全。黑水城，永遠都是白國的屏障！”
李元瑾牽著妹妹的手，帶她慢慢走下城牆。
走到城門口，她停下腳，忍不住回過頭，又看了一眼。
賀蘭山的輪廓在夜色裡靜靜地趴著，像一頭睡著的巨獸。山腳下，卻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攥緊那支金釵，攥得緊緊的。
釵尾的“永不離”三個字，硌在掌心裡。
她低頭看著那三個字，忽然想起沙馳臨走前說的話——
“你等我回來娶你。”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我等你。”她輕聲說，聲音小小的，像說給自己聽的。
風從城門洞裡灌進來，把這句話吹散了，不知道吹到哪裡去了。
靈兒握緊金釵，一步一步走進城門。
城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轟”的一聲，像悶雷滾過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