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的訊息打聽得很快。
“公主，梁姑娘每個月初一、十五都會去城西的報恩寺上香。”素心湊在靈兒耳邊，壓低聲音，“她不愛坐轎，都是走路去，只帶一個貼身丫鬟。”
靈兒算了算日子。今天十三，後天就是十五。
“好。”她把金釵收進懷裡，“後天，咱們也去報恩寺。”
素心嚇了一跳：“公主，您要出宮？”
“嗯。”
“可是太后那邊……”
靈兒看了她一眼。素心立刻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十五那天一早，靈兒換了身石青色的長袍，內穿彩色綺羅長裙，腰間繫了一條精緻的踝躞帶，掛了一枚香囊。頭髮梳成朝天髻，只插了根銀簪。
她和素心混在出宮採買的隊伍裡，順利出了宮門。
報恩寺在城西，不算遠。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廟門前有兩棵老槐樹，枝丫虯結，葉子密密匝匝的。香客不少，進進出出的，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者，也有牽兒帶女的一家子。
靈兒站在廟門口，往裡頭張望。
“公主，您看——”素心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往右邊努了努嘴。
一個穿月白衣裳的姑娘正從側門進去。她走得不快，腳步穩穩的，身後跟著個小丫鬟，手裡捧著一束香。
靈兒看不清她的臉，只看見一個側影。那側影清瘦得很，腰身細細的，走起路來肩背挺首，不像尋常閨秀那樣低著頭，而是微微仰著臉，看著前方的佛像。
“走，跟上。”
靈兒拉著素心，也進了側門。
報恩寺的後院有個小小的佛堂，供著觀音像，比前頭的大雄寶殿清靜許多。香客寥寥無幾，只聽得見木魚聲，篤、篤、篤，一下一下的。
靈兒走進去的時候，那個月白衣裳的姑娘己經跪在蒲團上了。
她跪得很首，雙手合十，閉著眼，嘴唇微微動著，不知在唸什麼。陽光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她身上，像撒了一層金光般，髮絲在陽光的照射下透著亮。
靈兒站在門口，沒出聲，就那麼看著。
她的眉眼溫溫潤潤的，像三月裡的春水，不濃不淡。鼻樑挺首，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細細的線。睫毛很長，閉著眼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身穿著件月白的襖裙，料子不算名貴，洗得有些發白了，可乾乾淨淨的，一點褶子都沒有。頭髮梳得簡單，只挽了個髻，插了根素銀簪子，簪頭雕著朵小小的蘭花。
靈兒看著她，忽然想起野利藏珠。
野利藏珠也好看。可那種好看是張揚的，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見的那種好看。而梁安琪的好看，卻是收斂的，是你不仔細看就注意不到的那種。
野利藏珠跪在太后跟前的時候，脊背是軟的，像柳條似的，風一吹就彎。這個姑娘跪在佛前，脊背卻是首的，像一棵小樹。
“果真是哥哥喜歡的人呀。”
靈兒心裡生出一股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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