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李元安回到興慶府。
說是“奉召回京述職”,可誰都知道,是太后發了話。太后說,甘州偏遠,王叔一個人在那邊太冷清,讓他回來住些日子。
李元瑾沒有攔。
他知道攔不住。
李元安回來那天,先去慈寧殿給太后請安。他在太后面前跪了很久,說了很多話。說甘州的黃沙,說那邊的駱駝,說那邊的枸杞長得有多好。太后聽著,笑著,捻著佛珠。
“回來就好,”太后說,“往後就在京裡多住些日子。”
李元安應了,磕了頭,退出去。
從那天起,他三天兩頭就往慈寧殿跑。有時候是送些甘州帶回來的土特產,有時候是陪太后說話解悶,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著,陪著。
太后抄佛經的時間,慢慢少了下來。
朝中的人卻開始議論紛紛。
“那位甘州王,又進宮了。”
“太后娘娘跟前,他倒是走得勤。”
“聽說最近還去戶部、兵部走動,打聽事呢。”
這些話傳到李元瑾耳朵裡,他聽了,沒說話。
可樞密使張元,聽了就坐不住。
張元是跟著先帝打過仗的老人,六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帶著股子狠勁。他管著樞密院十幾年,從先帝那時候到現在,沒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招。
那天朝會散後,張元在殿外攔住了李元安。
“甘州王,”他開口,聲音不高,可那聲音裡有東西,像刀子,“老夫有幾句話,想跟王爺說說。”
李元安笑了笑,拱拱手:“張樞密請講。”
張元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笑臉,看了好一會兒。
“王爺回來這些日子,往宮裡跑得勤。”張元說,“這是孝心,老夫知道。可王爺去戶部、去兵部打聽的那些事,老夫就有些不明白了。”
李元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爺想問什麼,大可以到朝會上問。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有什麼話不能說?”張元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何必偷偷摸摸,到處打聽?”
李元安的笑容又回來了。
“張樞密誤會了。”他說,“本王只是初回京城,想多瞭解些朝中事務,免得往後議事時出醜。”
“瞭解朝中事務?”張元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乾,像砂紙磨過石頭,“王爺是甘州王,管好甘州的事就夠了。朝中的事,有陛下,有我們這些老臣,用不著王爺操心。”
李元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拱拱手,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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