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朝中開始有了變化。
先是幾個小官，莫名其妙被調了職。然後是幾個不大不小的衙門，換了主官。換上去的人，都是李元安遞上來的名字。
張元看在眼裡，沒說話。可每次朝會上，只要李元安開口議事，他就會站出來，一條一條駁回去，駁得李元安下不來臺。
有一回，李元安提議裁減邊軍軍餉，說是國庫吃緊，該省則省。張元當場就拍了桌子。
“省？”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殿上的梁都在抖，“甘州王知道邊軍一個月要吃多少糧食？知道冬天要發多少棉衣？知道戰馬一天要喂多少料草？你說省就省，省下來的錢，夠買幾條命？”
李元安被問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那天散朝後，他站在殿外，看著張元的背影消失在宮道上。他站了很久，臉上的紅慢慢退下去，換成了一種青灰色。
“張元……”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又念一遍。
李元安開始拉攏張元。
他讓人送去金銀，張元退回來。讓人送去綢緞，張元還是退回來。親自登門拜訪，張元閉門不見。
夜裡，李元安獨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父親留下的玉。
他看著那塊玉，看了很久。
“張元，”他輕聲說，“你擋我的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死死地把玉攥緊，攥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什麼表情也沒有的臉。
沒過多久，興慶府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禁軍副統領烏雅肅，因“勾結金國、意圖謀反”下獄。三日後，“畏罪自盡”於獄中。烏雅家抄家，男丁斬首，女眷發賣為奴。
訊息傳開的時候，整個興慶府都震動了。
烏雅肅這個人，朝中的人都認識。他是跟著先帝打過仗的老兵，西十多歲，臉上有道刀疤，從左眼角一首拉到下巴。那人脾氣暴，說話衝，可心眼實在，對朝廷忠心耿耿。讓他勾結金國，誰都不信。
可不信歸不信，沒人敢說話。
因為主審這案子的，是甘州王李元安。
那天朝會上，有幾個大臣想開口。可剛張嘴，就看見李元安站在殿上，正看著他們。那目光涼涼的，像蛇信子從臉上舔過。那幾個大臣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張元沒有咽。
他站出來，走到殿中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著李元安說了一句話。
“烏雅肅的案子，老夫要查。”
李元安看著他，笑了笑。
“張樞密想查，儘管查。”他說，“刑部的卷宗，隨時可以調閱。”
張元盯著他，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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